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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字被油墨印在新闻纸上,被千百双眼睛读过,被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记住。

“早些年吃糠咽菜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咱娘俩啥也不缺。您要是真替我们着想,往后就别登门了,各走各的道,互不打扰。”

“妈?张叔?你们啥时候来的?”

她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笑嘻嘻打了声招呼。

“欣欣打电话说你在这儿,我顺路过来看看。”

“云斓,你先陪阿姨去楼下吃饭,我跟姜同志单独聊两句。”

屋里头,姜怀仁眼睛都气红了。

“玉珍!!”

“姜同志,咱坐下来,好好说说。”

姜怀仁死死盯着这个抢走他女人和孩子的男人。

“你猜我头一回见玉珍,她在干啥?”

“十九年前,在西北农场。她背上驮着云斓,手里攥着锄头,正在地里翻土。”

丁玉珍一直以为,他们是在边城才真正认识的。

其实不是。

张任呢?

谁也没想到,后来那个扛锄头的女人,会走进他心里。

而那个站岗的兵,也会亲手给她递上一杯热茶,稳稳接住她所有风雨。

丁玉珍人长得俊,又没再婚。

虽说带个娃,可整个部队、连科研所里不少人都悄悄瞄着她。

可人家压根不搭理这些殷勤。

娃要是发烧咳嗽,她二话不说,往背上一驮就往地里走。

张任就是那时候把她牢牢记住了。

一个咬着牙、攥着拳、啥也不求只靠自己的女人。

不过那时他已成家,心里再佩服,也没往别处想。

日常任务很明确。

守好研究所,不出一点岔子。

偶尔站岗时,听见几个新兵蛋子闲聊。

“可不是!灯亮着呢,门都没关。”

张任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咽下去。

“我根本没甩她!是她自己闹着非离不可!”

姜怀仁一提这事,嗓门立马拔高。

汤红棉挑事儿是不对,可她就不能装聋作哑忍一回?

张任听了这话,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一下子散了。

真幸运啊,这人到今天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丢了块什么样的金疙瘩。

他不介意帮他掰开揉碎,讲明白。

“有人问过她,为啥非离婚?图啥?把自己逼成这样?你猜她咋答的?”

姜怀仁嘴上说着不想听,身子却僵住了,呼吸也压低了。

“她说,她不想一辈子窝在家里头,跟老公掰扯,跟婆婆较劲,为一口饭、一句话争得面红耳赤。她宁可累点、苦点,也要昂着头走路,让所有人看看。女人干活不输人,脑子不输人,脊梁骨更不弯!”

后来的事实也真这么写的。

她不止不输,简直甩开了大半男人一大截!

毕竟男人谁见过一边哄娃睡觉、一边推公式?

一边拔草锄地、一边改实验数据?

就为了活得敞亮一点,说话有底气一点,抬眼望天时不需低半分头。

姜怀仁听完,嗓子眼堵得发慌。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出张任刚才说的画面。

“你到底站谁那边?”

姜怀仁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慢慢散没了。

只剩下一团沉甸甸的难受,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原来她背着他,早就咬着牙熬过那么多难日子。

而这些苦,有一半还是他自己亲手递过去的刀。

最让他心凉透底的是,哪怕日子再难,她也没想过回头找他。

这说明啥?

说明这段婚姻,在她眼里,早就臭得捂不住了。

怪不得姜云斓根本不认他这个爹。

人家话真没说错。

最饿肚子、最没人搭理那会儿,娘俩硬是挺过来了。

现在日子亮堂了,他倒晃悠着凑上来,脸皮再厚也该有点数啊!

另一边。

姜家屋里,汤红棉正一趟趟把闺女的东西往阳台上搬。

姜雯雯跟在后头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她一边追一边喊,声音尖得发颤。

“妈!你疯啦?让我睡阳台?今晚就要把我冻成冰棍儿是不是?”

汤红棉眼圈还泛着潮气,看着闺女又跳又哭,心里揪得生疼。

可疼也没用,她只能软声哄。

“雯雯乖,今儿先跟你弟弟挤一晚,明儿妈就请师傅来砌墙,给你弄个带窗帘的小窝。”

可姜雯雯早不是三岁小孩了,初中生一个,哪会信这套?

一边抢自己书包和小熊抱枕,一边扯开嗓子嚎。

“我不要什么小窝!我就要我自己的屋!你不能这样对我!呜哇。”

客厅里,谭秋梅等半天不见儿子人影,又听见阳台那边闹腾不停。

“不想住就滚蛋!老娘巴不得省下一口饭钱!养条狗还摇尾巴呢,养你白吃白喝还翻脸!”

“妈,雯雯还小,您别生气,我马上劝她……”

谭秋梅本来懒得搭理她们,见她蔫了吧唧老实了,也就摆摆手。

“少废话,赶紧把屋子拾掇干净!云斓一会儿就进门,别让人家回来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她把蒲扇搁在膝盖上。

“窗台擦三遍,床单换成新晒过的那套,被子叠成豆腐块,听见没?”

姜雯雯一听这话,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妈把她东西全搬走,是为姜云斓腾地儿?

她虽然没见过姜云斓。

但听妈妈念叨丁玉珍和那个姐姐,次数多得能数出耳朵茧了。

她坐在旁边剥橘子。

“妈……奶奶刚才说的,是真的?”

姜云斓要回姜家?

还想着占她屋子?

早先受她妈影响,她对姜云斓就没半点好感。

现在直接升格成满肚子火气!

她从没想过那个名字会真的出现在自家门牌号后面。

以前只当是个遥远的、模糊的、带着贬义的符号。

可今天它突然活了,有了脚步声。

人怎么不干脆留在外头别回来呢?

汤红棉压根不敢直视女儿那张又懵又炸的脸,声音也发虚。

“嗯……是真的。她……真要回来。你爸刚出门去接了。”

其实她自己都懵着呢。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淌进盆里,她忘了关。

砧板上瓜皮堆得高了,滑下来两片,掉在地上,她也没弯腰捡。

打心眼里没信过,姜云斓还能踏进这扇门?

先生摇着蒲扇说。

“这孩子命带孤星,不宜归宗。”

她信了。

结果啪一下,现实甩了个响亮的巴掌过来。

谭秋梅摔茶杯的时候,瓷片崩到她脚背上,划出一道细血线。

原来血是这么流的。

姜雯雯一跺脚,急得直拍大腿。

“妈!你咋不拦着我爸啊?还由着他跑去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