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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红棉喉咙一紧,脸都白了。

拦?

她没拦?

为了拦住姜怀仁,她差点被扫地出门!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开了。

母女俩齐刷刷扭头。

姜怀仁跨门槛进来。

谭秋梅眼睛唰地亮了,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怀仁!你可算回来了!”

一边喊,一边踮脚往他身后瞅,空的。

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玄关镜子里只映出姜怀仁佝偻的肩线,和他身后黑洞洞的楼道。

“云斓呢?人呢?”

姜怀仁像是刚睡醒,慢半拍抬眼,勉强扯了下嘴角,比哭还难看。

“她……不来了。”

谭秋梅愣住,眉头拧成疙瘩。

“不来了?啥意思?为啥不来?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气了?还是她嫌咱家条件差?”

姜怀仁嗓子发干,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肩膀耷拉着,说话时嘴唇微微发颤,话都说得费劲。

“她不肯认我……妈,这事……算了。”

这些年娘俩吃的苦,他记得清清楚楚。

再厚的脸皮,也拉不下这个脸去求她回头。

汤红棉一听“不肯认”,心口一松。

哪还顾得上琢磨为啥不认?

只觉得老天开眼,好事临门!

不回来?

那我的房间,稳稳当当是我的!

她东西早该搬走了,我明天就换锁!

只有谭秋梅,脸一下子沉得能滴水。

她猛地放下搪瓷缸,缸底磕在桌上咚一声响。

“好大的胆子!你给我捎句话,别给脸不要脸!再拖着不回,我这个奶奶,可就不认她这个孙女了!”

姜怀仁没吭声。

“妈……是人家,压根不想认我。”

谭秋梅嗤笑一声。

“哄谁呢?”

转头就咬牙切齿。

“丁玉珍!就是她在背后搅和!离婚了还不消停,非得拆散我孙子孙女?”

“妈,您别揪着玉珍不放了,真跟她没一毛钱关系。”

“怀仁!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护着她?当初要不是她硬把云斓抱走,咱们用得着现在到处托人、跑断腿找闺女吗?”

哪是玉珍硬抢走的?

明明是她自己翻脸不认人,当着面甩狠话。

“你敢留云斓,我就让她饿三顿!”

后来他又不小心听见她跟玉珍吵得脸红脖子粗,话比刀子还利。

“她要是不带走,我就把她扔福利院门口!”

他当时吓得手心全是汗,二话不说点头同意,让丁玉珍当天就把云斓接走了。

谁能想到,这一送,就是整整二十年。

再见面?

没门儿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谭秋梅骂着骂着,忽然一激灵。

“哎哟……该不会丁玉珍还惦记着回咱家吧?”

不然她拦着云斓回来图个啥?

姜怀仁可是天和医院一把手啊!

这身份,外头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攀呢!

莫非……她后悔离婚了?

“妈,打住。”

姜怀仁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

“玉珍早就再婚了,丈夫是个实权大官。”

人家二十年前就看不上他这个小院长。

如今嫁的还是那种跺一脚京圈都要晃三晃的人物!

这话刚出口,谭秋梅当场卡壳,嘴张得能塞鸡蛋。

旁边一直乐呵呵等着看好戏的汤红棉也瞬间僵住。

几秒后,她啊地一声蹦起来,嗓门直冲房顶。

“啥?!”

那个被她亲手赶出门的前嫂子。

非但没落魄,还嫁了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姜怀仁你撒谎!对不对?”

离过婚的女人,谁会娶?

还是个官?

哄鬼呢!

谭秋梅也摇头不信。

哪个领导瞎了眼,挑个二婚的进门?

除非那人老得快拄拐杖、耳朵听不见、牙都掉光了。

可丁玉珍那张脸、那身段,还真保不齐有老头子稀罕她。

正琢磨着,姜怀仁垂着眼,慢吞吞来了一句。

“是真的。她男人,是张将军家的老三。”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张将军?

京市谁没听过这名号?

三个儿子全是响当当的硬角色,军功章摞起来比茶几还高。

这种人家,往后飞多高没人敢猜。

别说他姜怀仁只是个院长,就算当上市长,在张家面前也得低头喊一声“首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汤红棉嘴唇直哆嗦,声音发虚。

她还以为丁玉珍早被她逼得躲乡下啃咸菜呢……

哪料到她摇身一变成了大领导家的儿媳妇?

谭秋梅也气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没喘上来。

姜怀仁起初压根儿没认出张任是谁。

人家从头到尾没亮身份,也没多说一个字。

心猛地往下一沉。

原来传说里那位张家最小的儿子,真就是丁玉珍处的对象!

人人都说他前途无量。

可没人想到,这个人会跟丁玉珍走在一起。

丁玉珍不是本地人,早年嫁过来时就带着个女儿。

丈夫没几年就病故了,她独自拉扯孩子长大。

谁也没料到,她居然攀上了张家这门高枝。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办喜事,婚礼压根儿定在后天!

民政所的老李亲口说的,昨天上午才把结婚登记表发下去,要求新人后天一早去填。

丁玉珍本人没去,是张家那位小儿子亲自跑的腿。

老李多嘴问了一句。

“对象是谁?”

那人答。

他站在丁玉珍家院墙外,看了整整半个钟头。

那笑容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她在村小学教书时,也常常这样笑。

可如今,那笑再也不会为他而起。

他听见母亲在背后骂。

“贱骨头!早知道当年就该打断她的腿!”

听见媳妇在旁边附和。

“可不是嘛,当初就不该让她进门!”

他没接话,也没停下,只把右手插进裤兜,紧紧攥住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丁玉珍。

汤红棉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坐在堂屋八仙桌旁,面前摊着今早的《江州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青年科技工作者张明远与乡村教师丁玉珍喜结连理”。

汤红棉盯着那张脸,手抖得拿不住报纸,纸页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想起三年前赶人那天。

姜云斓站在门槛内侧,没哭,也没求饶,只是仰起脸问了一句。

“我妈哪里对不起你?”她当时甩手就是一巴掌,吼道。

“滚!再敢踏进这个家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姜雯雯虽才十几岁,可话听一半也能咂摸出味儿来。

她刚才躲在厨房门后,把婆婆和母亲的对话全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