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句人话嘛!算你有点眼力。”
徐明轩嘴角一翘,心情立马亮堂了。
“你这个人啊,真是讲不通!”
张引娣轻轻推开他。
“行啦,天都快亮了,赶紧回去睡会儿吧,我这边还有活儿要干呢。”
徐明轩也没再赖着,点点头就走了,啥多余的话都没留。
第二天清早,张引娣照旧去了诊所。
她推开木门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郑长霖一见她进门,立马笑着迎上来。
“引娣来啦?昨晚睡得踏实不?”
“挺香的,早上好。”
张引娣笑着应声。
她把帆布包放在靠墙的矮柜上,解开系带。
郑长霖顺手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塞进她手里。
“趁热喝点。你最近进步真快,我老想跟你聊几句。”
教来教去,互相长进,本来就是件挺带劲的事。
张引娣刚准备随口客气两句,后脖子忽然一凉。
回头一看,郑修韦正杵在门口,跟块石头似的。
张引娣心里咯噔一下。
得,徐明轩这人,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交流就算了哈。我那都是些老办法,土得掉渣,怕给您丢脸。”
她笑着摆摆手。
“您可是喝过洋墨水的大夫,我哪敢在您跟前卖弄啊。”
话音落下,她低头吹了吹茶面,又抬眼扫了一眼郑修韦的方向。
郑长霖眼神暗了暗,轻叹一口气。
“引娣,我一直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日子。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出国。那边设备新、机会多,路子也宽。”
张引娣望着他。
“郑大夫,谢谢您记挂着我。可我就在这儿挺好,有爸妈,有朋友,有我自己过的小日子。学医这事儿,心到了,哪儿都能钻进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像您当年从省城回来,不也是为了守着这方水土?”
郑长霖听懂了,扯了下嘴角。
“行,我明白了。你心里有数,我也放心。那……咱还能继续当朋友不?”
“当然能啊!以后看病开方子,我还得常请教您呢。”
她笑得软乎乎的。
说完顺手从包里掏出两页抄写的方剂对比表,推到他手边。
郑长霖听了,一时没吭声,只低头抿了口茶。
“我知道你结婚了,家里也有牵挂,所以从没动过别的念头。我就盼着你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张引娣心里门儿清,这事早就有数。
她没接话,只是把听诊器挂回颈间。
“我知道啊!我也从没想过那些弯弯绕,咱俩安安心心做同事、做朋友,不就够了吗?再说,那些话,都是长辈图个热闹瞎凑的,当不得真。”
谁还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眼下她自己手头的事还堆着呢,哪有空琢磨虚的?
张引娣盘算着,该学的差不多都拿下了。
接下来也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她摸了摸包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地址、三个电话。
“哎?你这意思是……要走?”
张引娣一听,马上点头。
“是啊!我当初学医,就是想着能多拉几个人出苦海。现在基础打得差不多了,我想趁热打铁,再啃点别的硬骨头,把本事扎得更牢实些。你们放心,只要我人闲着,肯定立马回来搭把手,这阵子多亏你们手把手教,我真是捡到宝了,打心眼里谢你们!”
张引娣一回大帅府。
二话不说,把全家老少全喊到堂屋。
她站在堂屋正中,扫了一圈人脸,语气笃定。
“今天召集大家,就为一件事,我要闭关。”
“谁也别来敲门,有事等我出来再说!”
吴春霞和叶瑜互相眨眨眼,齐齐点头。
“好嘞!”
“娘,您这回琢磨啥新活计呀?要是不费劲,咱姐俩也想跟着沾沾光!”
俩姑娘早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自家娘亲风风火火干出名堂,她们却总被按在后院打转,心里那点小火苗,烧得又旺又酸。
可张引娣压根没想过让她们吃这份苦。
“你一个奶娃娃离不开人,一个管着账本灶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要真把你们拽过去扒书、记笔记、熬夜试错……我还没开始教,自己先舍不得了。”
大伙儿听了都乐了,也没再追问。
徐晋和徐辰也拍拍胸脯。
“成!您说学啥,咱们全力配合,人、车、钱,随您挑!”
就徐青山,嘴唇张了张,又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亲娘要折腾,拦得住吗?
由她去吧。
打那天起,张引娣的日子就变了调。
白天她几乎不见人影,一门心思锁在书房里,连饭都是端进去吃的。
治病她只学了半年多,但已经能把断骨接得稳、把高热退得快。
可她越学越明白。
病根不在身上,在肚子上。
老百姓饿着肚皮,啥医术都是白搭。
灶台冷了,药罐凉了。
再灵的方子也救不了空着的肠胃。
这天,她把徐辰叫进屋,压低声音问。
“你跑趟城北,悄悄摸摸问问几个村子,去年旱得最狠的是哪几块地?”
徐辰答应得干脆:“娘,我这就动身!”
才过两天,他就揣着一手消息回来了。
“娘,北边柳树沟、青石坳那些地方,地皮干得直裂嘴,玉米穗子瘦得像手指头,红薯挖出来比拳头还小。不少人家米缸见底,靠野菜糊口呢!不过您别揪心,爹早派粮队去了,说是粮仓里有,百姓碗里就得有。可爹也说了,发米只能救一时,不能当饭吃一辈子。”
他一口气说完,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亲眼见着粮车进村,也看见老人蹲在田埂上,拿指甲抠干土,抠出血来都不撒手。”
张引娣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干净纸。
“那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挑最好的耐旱种子,第二,把十里八乡会种地的老把式,请十来个来府上坐坐,第三,腾出东跨院,备好茶水和纸笔。”
徐辰挠挠头。
“娘,咱家仓房里……真有这稀罕种子?”
“别问哪儿来的,只管收好,分好,种下去。”
她笑了笑,眼神亮得很。
徐辰立刻收声,转身就去忙活。
他抬脚跨出门槛时脚步一顿,回头又望了一眼。
随即加快步伐,大步穿过回廊。
随便从外头买几斤普通种,往空间超市里转一圈混一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