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时候话糙理不糙......
但是【偷情】的话,未免也太糙了!
杜杀女一噎,想反驳又找不到话说,只得又动了动罪恶的小手——
她伸手扶住他的腰侧,这一回手指比上一次更加稳准狠地挠向痒痒肉。
痴奴整个人本懒懒倚靠在她身上,呼吸浅浅地拂在她鬓边,被如此‘辣手摧花’,整个人一下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弹开!
那双狭长的眼里满是惊惶,像一只被人摸了肚皮的猫,毛都炸了起来:
“……别碰那里。”
声音哑着,尾音却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恼,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青年面容仍是阴冷,可耳根却早已红透:
“你怎么都不听人说话!我早都说了不行!”
他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像是很恼怒。
可那只攥着她肩头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杜杀女如今已经隐约对痴奴的脾性有个概念,软声笑道:
“好好好。”
“那我不毛手毛脚,你也别胡言乱语。”
什么胡言乱语!
他们可不就是偷情吗?!
刚刚两个人,谁不是意乱情迷?
若不是他提到了余恨,索要名分,只怕两个人在林间丛下就......
如今倒好,什么都不认了!
痴奴胸口起伏不定,一时气到浑身燥热,肋下的伤口处越发作痛,隐隐有再度撕裂的迹象。
不过有此一气,热汗外溢,脑中原先的浊气倒是驱散不少。
痴奴捂着伤口在原地转了两圈,冷静几息,才勉强忍住火气,指着身旁一个方位道:
“那里的叶子上带着些黑土,没准是那一堆。”
杜杀女本就心虚,闻言当然不反驳,当即便卷起袖口上前。
地上的落叶仍是纷纷杂杂,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痴奴的眼力显然极好,杜杀女顺着他所指的防线看去,这回终于瞧见一小片落叶有被翻过的痕迹,落叶上隐隐还有湿泥。
杜杀女蹲下身,把旁边的落叶往两边拨。
枯叶很厚,一捧一捧的,散发着一股潮气。
一直拨到第三捧的时候,杜杀女方才手下一凉,定睛瞧去——
枯枝杂叶下的缝隙中,赫然显露出一根灰白色的手指!
那手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泥,遍布老茧,粗糙皲裂。
杜杀女稍稍收敛笑容,却没有停手。
落叶被一层层扒开,露出一个侧躺的人。
短褂,黑布裤,脚上没穿鞋。
她把落叶从他身上全部清开,翻转过来,终于瞧清楚这具尸体的真面目。
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脸瘦颧突,脖颈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深深地陷进肉里。
嘴唇是青的,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左脸颊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颗痦子,黄豆大小。
身上的短褂有几个补丁,针脚很粗。裤腿上沾着干了的泥。手掌粗糙,指节宽大,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陈旧的裂纹。
杜杀女蹲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道:
“居然是个农户。”
原先听那两人丢尸时提起‘苍城的粮草是他们所盗,杀此人是为了此事不外泄’等话,她还以为此人多多少少和县廨有关。
没准就是县廨里内鬼不止一个,不然也不可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瞒住阿芳,还将那么多粮食运出。
先前有勾结,如今苍城出了焚城大祸,若有人想认罪,自然闹翻......
当然,这是杜杀女原先所想。
如今这情况,又明显有些不同。
此人既是农户,肯定无法直接接触县廨里的偷盗事,那他怎么会知道米粮失窃的事?
莫不是那两人将米粮偷出来之后,将米粮卖给此人?将米粮给此人看顾?
费解。
空想也注定想不出个结果。
杜杀女索性掏出随身携带的麻纸,仔仔细细将男子的面容,以及身上的各种伤势都记录下来。
痴奴一直在旁看着她的举动,许久,才眯眼道:
“你连仵作的技法都清楚?”
杜杀女不欲隐瞒,头也不回随口便道: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我上辈子话本子看得多。”
甚至还不是一般的‘多’。
许是因为世事太浮躁,比起去寻找男人,她甚至更喜欢花时间于各种荤素不忌的话本子上......
坏本子啃了不少,那好本子,自然也是瞻仰过的。
杜杀女手速极快,写写画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后不知何时开始竟没了动静。
炭笔尖稍顿,杜杀女回头去寻觅痴奴的踪迹。
痴奴仍捂着伤口站在原地,不过那双素来幽暗的眸子中,竟有一丝难得的茫然与无措。
眼见她回头,痴奴堪堪收回神智,慌忙又眯起眼,强自镇定道:
“什么叫做,上辈子?”
她的神色不像是撒谎。
可是寻常人,怎么会如此坦然地提起自己的上辈子呢?
杜杀女灿然一笑,回过头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还以为你心里早有猜测呢。”
“你先前应该去打听过我的身世吧?我确实只是个生长在漳浦村中的农女,因为爹娘重男轻女,险些把我溺死在恭桶里,所以才得了个‘杜杀女’的名字。”
“若不是记得上辈子.....我又怎么会研制得出水磨连转,以及元戎弩呢?”
往昔种种蛛丝马迹,在她的袒露之下,终于归位。
痴奴先前确实是打听过杜杀女的身份不假,却当真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居然乍然一听如此荒谬。
此事至关重要,但凡有些许泄露,只怕便要被当做妖精鬼怪,被人喂下符水,再乱棍打死.....
不过,也正是有这样的泄露。
如今的痴奴,也终于相信,或许自己确实是不同的。
不同......
不同......
那两个字绕在痴奴的舌尖,久久不肯散去。
于是,杜杀女几息之后,便听身后之人若无其事一般,又继续问道:
“那你......那你上辈子,可曾爱过什么卿?”
杜杀女:“......”
杜杀女:“???”
夭寿了!
真是夭寿了!
先前痴奴不屑鱼宝宝恋爱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如今他反倒开始追问起她的前世了?!
这种占有欲,真的对吗?!
? ?说起来大家可能不信,但是主线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