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不好答。
虽然痴奴没说,但杜杀女总感觉自己如果给出什么不恰当的答案......
痴奴当即便又会气晕过去。
到时候,别说是一座金屋,就算是十座百座也很难将人哄回来。
杜杀女手下细细描绘的动作不停,心中却早已做了抉择:
“不曾爱过。”
废话,当然不曾爱过。
上辈子里连皇帝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卿?
追求者倒是不少,但她成日沉溺于工作,闲暇时恨不得一睡不起,宁愿赖在家里看话本都不愿意出去。
一来二去......
牡丹开得可真艳啊。
杜杀女替自己抹了把辛酸泪,专心致志开始描摹人体。
她没看到的角落中,一道目光宛若实质,正在丝丝缕缕纠缠、窥探。
缠在她的发梢,缠在她的衣角,缠在她走过的每一寸空气里。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描着那道轮廓,隔着一丈的距离,像是要把她的背影拓下来,含在唇舌之间。
他信了。
他当真信了。
他本也不是会去探究真相如何的人,更无法窥得什么‘前世’。
只要,她明面上愿意应付他,那也就行了。
只要她肯说没爱过,那他.....他也就勉为其难信她没有爱过。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她想要天下。
饶是她爱过,她很快也能知道——
不是天下择她为主,而是他择她为主,她才能得此天下。
这世上,没有比‘痴奴’更好的工具。
她一辈子,只会有一位【爱卿】。
杜杀女的手下沙沙作响,她不是傻子,也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看着自己。
不过,痴奴这人素来幽幽祟祟,她如今也有些习惯了。
人家想看,就给他看呗!
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嘛!
痴奴都叫‘奴’了,能有什么坏心思?
杜杀女收敛着心神,一绘就绘了大半个时辰,期间还检查了牙齿舌根等部位。
她虽不是仵作出身,也无法断言尸体细则,不过却也清楚能记下的东西,当然要仔细记下,方便之后平冤。
一直到所有东西检完,杜杀女才将码字和炭笔收好,准备转身叫上痴奴回返。
可这不转身还好,转身便被面前的景象晃得一时心肝儿都在颤——
痴奴不知什么时候横卧在一块低矮的横枝上,竟是已经睡着了。
整个人蜷在那里,像一只窝在梁上的猫。
一条手臂垂下来,手指松松地搭着,指尖几乎触到地面。
另一只手收在胸前,攥着襟口,攥得不紧,只是搭着,像是怕冷,又像是在梦里护着什么。
平日里那副清癯的身量,此刻折成一道弯弯的弧,脊背弓着,膝盖蜷起来,整个人嵌在枝桠间,一动不动。
玄色的衣裳堆叠在身上,衬得露出来的那截手腕越发苍白,细瘦的,骨节分明,像一截枯枝。
脸上那层惯常的冷意散了,眉头舒展,呼吸也极轻,极匀。
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不颤,也不动,像两片落定的羽。
许是因为今日伤病复发的缘故,他睡得很沉,沉到连杜杀女的手伸过去,替他拂去落在额角的枯叶,他都没有醒。
杜杀女的指腹勾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轻轻点落在他的唇上。
那张脸在暮色里显得极白,白得透明,白得脆弱。
容貌的轮廓分明还是那样锋利,可此刻被睡意一衬,竟显出几分稚气来。
宛若.....宛若一把藏锋的刀,刃还利着,却被藏起,只露出外表那巧夺天工的鞘。
杜杀女喉咙又有些紧,指腹下不由得点得重了些许。
薄唇,顿显一道红痕。
痴奴隐隐约约似有所觉,缩了缩肩,把自己又蜷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藏进衣裳里,藏进暮色里,藏进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样子,像极平日里见人就弓背炸毛挠人凶人的坏狸奴,此刻却躺在墙根下晒着太阳,露出柔软的肚皮,睡得浑然不觉。
杜杀女受不了这些,歇了叫醒人的打算,又将身上所有的东西理了理,拿出阿芳先前给过的地图,开始仔细辨析——
地图上,南流江的支流自北向南,将沿岸三座城池分割开来。
左边山势更险,良田更少,故而只有一座城池,以及零星的几个小村。
而右边平原更多,村落也更多。
按理来说,县廨中内鬼既有心偷盗,又怕被人发现,肯定得将粮草转卖成银钱,落袋为安,才是最好的抉择。
苍城凑的税粮不少,左边既没有什么人和地方能吃下,那就只能转卖到对岸各个城池或村镇中......
杜杀女视线扫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与苍城隔水对望的镇江村上。
如果忽略南流江,这个聚落一定是最近,最大的村落。
若是有大批粮草进入,每家分个一小袋,很快便能将原本瞩目的大批粮草拆散,隐匿无形......
但问题坏就坏在,南流江时不时便有水患,并非所有地方都有修桥。
苍城与镇江村虽都地处沿岸,但却没有桥,只有渡口。
若是一大批粮草要用小舟运出,那可真是废了老鼻子力气了。
可若是不用渡口的话......
杜杀女又将视线放在另外一处上——
此图上,左岸与右岸最近的一处相交,那便是苍城往东北四十里,一处江水稍平缓地界上架起的桥梁。
杜杀女手指微动,点在那座名为莒城的城池之上。
刹那间,有些原本松散的零星线索又一次涌上心头。
苍城背靠山脉,三面环林。
那两个来抛尸的男人若是要往镇江村去,只管将尸体抛入水中,自会顺着南流江而下,何必又多此一举,往北处的山林走,还碰巧撞见在密林里纠缠的她们?
除非,人家本来就要往东北方走。
杜杀女心中起了这道念想,便无法遏制,又细细看了一遍地图,做了几处标记。
直到从叶缝下的光影西斜,才听身侧窸窸窣窣声音响起,幽幽问道:
“.....你在等我?”
伤病叠加,又怒火攻心。
痴奴这一觉睡的其实颇长。
他想过醒来时或许得面对幽暗静谧的密林,亦或是空空荡荡的四周,却没有想过,一切都仍然如旧,她还在等着自己。
甚至,自己的肚子上,还盖了一层外衣。
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
居然还有人在意他的冷暖。
那一瞬,他心中甚至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许。
最好,她能哄他说,“当然是在等你,你是我的爱卿,我不等你还能等谁?”。
然后,他就勉为其难,顺势跟着她回家......
“当然是在等你。”
杜杀女艰难爬起,痴奴心中一动,便见面前的少女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后背,乐呵呵道:
“我想了想,还是得交代一下,话说你今日回去之后,能不能别对鱼宝宝说起你我之事......”
痴奴:“......”
呵呵。
他就知道。
这惯是个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坏女人!
早晚给她和鱼宝宝一人一刀!一刀两洞,两刀四洞!
? ?沙沙:玩归玩,闹归闹,但是不能把事儿捅到鱼宝宝面前去,这是规矩.....【整段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