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速度快到江善都没来得及伤感。
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乡见家人……
江善满心惆怅,做什么事都兴致缺缺。
周怀慎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第二天就往家里搬了件东西,一张摇椅。
看外观,不算多么显眼漂亮的摇椅,甚至有点普通,只是细节做得好——
木料是从老家具上拆下来的,通身细细打磨过,又刷了清漆,细腻得像绸缎。
形状是传统的弓形摇椅,尺寸要比普通的摇椅宽一些、高一些,扶手也加宽了。
腰部位置还钉了块棉垫子,里面塞的新棉花,鼓鼓囊囊的弧度刚好托住腰部。
江善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物件儿,试着坐上去感受了一下。
好像这尺寸、形状、弧度等等,都是比照她的身高来的?
难道是周怀慎特意找人按照她的身形定制的吗?
忽然,江善脑子里冒出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个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周怀慎握拳抵着鼻尖,清了清嗓子。
“嗯,是我做的。”
江善顿时连眼睛都睁大了!
眼前平平无奇的摇椅,也跟着变得光芒万丈、非同凡响起来。
心头萦绕的那点郁气一扫而空,她忍不住围着摇椅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好像那是什么稀罕得不得了的大宝贝!
周怀慎明明心情愉悦,还要装作不在意。
“只是一张摇椅而已,做起来不怎么费功夫。”
才怪。
木工活是周怀慎在新兵时期学的,后来越发忙碌,这手艺也跟着生疏。
算起来,他至少有快十年没有做过了,要重新捡起来难度不小。
再加上他日常工作繁忙,每天只能抽点碎片时间动手。
为了方便,还是半成品的椅子就摆在休息室里。
经过的下属都能看到,也都知道……
那是周副部长做给他爱人的摇椅!
收到这样用心的礼物,江善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她也知道,这东西不会像周怀慎说的那么轻松,背后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思。
这份心思和情意,远比任何物质上的东西都来得重要。
她瘪了瘪嘴,转头就扑进周怀慎怀里。
“谢谢你周怀慎。”
周怀慎噙着笑,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善善,你高兴就好。”
江善忽然哼哼唧唧起来,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周怀慎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
“怎么了?”
江善偷偷掀起一边眼皮。
“那个……对不起啊,我这两天对你很冷淡……”
“不,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突然开口承诺,
“善善,再等半个月,我一定带你去见他们。”
周怀慎到底决定帮江家隐瞒下去。
就像是江家的出发点除了不要麻烦自己,也是为了不让江善担心。
周怀慎也是这样想的。当然,他会暗中照顾一家人,让他们尽快安顿好。
江善不知道周怀慎的打算。
她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有期限的等待跟无限期的等待可是两个概念!
这让她一扫阴霾,轻快地躺进周怀慎做的摇椅。
“哇,这椅子好舒服!比我在老家那把摇椅还好!”
江善躺在廊下,望着初春翠绿枝头,椅子摇啊摇。
只觉得春光明媚,岁月静好……
-
张婶就是瞅准江善心情好的时候找上她的。
她把一只手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小江同志,我、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张婶你怎么啦?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江善看张婶难以启齿的样子,还当是她要借钱。
没想到张婶把手往前一递,露出红肿的手腕。
那触目惊心的模样,看得江善倒吸凉气!
“张婶你怎么受伤了?去医院没有?不行,我先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大院儿里有专门针对普通士兵和军属的医务室。
平时大家有点头疼发热的都在那儿拿药,价格也比外面更便宜。
江善还以为张婶是舍不得钱,还特意要上楼去拿钱包,准备带张婶过去。
张婶急忙拦住她。
“别别别!我这伤不重!擦点儿药油就好了!我找小江同志你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担心家里的事还有很多事儿没做。”
“这有什么?你回去好好休息,放心,该有的工钱不会少给你。”
江善朝她摆摆手,示意张婶别担心。
张婶好像被感动到了,大义凛然地摇头拒绝。
“那怎么行呢?家里平时这么多地方要打扫,我这要是歇几天,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这样吧,我女儿在老家没事做,我发电报让她过来帮几天忙!”
眼看张婶说得热心,把事事都安排得妥当,江善不疑有他。
她甚至为了前两天怀疑张婶偷拿了家里的东西的念头,感到一丝愧疚。
于是,江善在斟酌后点头:
“行,张婶你让她来吧,到时候就按天数给她算钱。至于张婶你的工资,还是该拿多少拿多少,毕竟你受伤也是为了在家里干活。”
张婶一开始还拒绝不想要。
最后江善好说歹说,总算让张婶答应下来。
安排妥当后,江善回头就给周怀慎说了这件事。
他没有意见,只让江善决定就好。
很快,张婶女儿就到了家里。
小姑娘叫小翠,据说今年十八岁,长得很水灵,眼神怯怯的,特别老实。
江善因为张婶缘故对她多有愧疚,见面便大方送了罐雪花膏给她。
小翠连连点头,对雪花膏爱不释手。
小翠来后,很快就接手了张婶的所有工作。
虽然她干活不算特别麻利,但有张婶在旁边指导,也能磕磕绊绊做下来。
江善听说小姑娘最近也在备考上大学,还特意送了她一套书。
小翠很感谢,干活更加卖力,笑着说要报答江善。
江善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最近她撞上了数学这个大难题,正被折磨得头昏脑涨呢。
为此不得不被陈小兰拉着,每天都往常老师家里跑……
等等,不是说好只装装样子吗?
江善抱着脑袋,不敢回忆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