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这临时落脚处迎来个不速之客。
“此人虽用的是我们的东西,但行迹可疑,属下稍加试探他便露出马脚,不过他叫嚷着要见少主,似乎还是晋王的手下,您先瞧瞧认不认识?”
二树听着手下说完就知道是谁了。
他前些日子才将那些护甲等物亲自送到晋王府,怎么会不认识。
人被带上来后二树一看果然是林啸。
“太好了,周大人真的在这!我们家殿下呢?是不是也救上来了?”林啸看到二树犹如看到救命稻草,急急问道。
“是,不过他还没醒,我派人给你带路。”
二树将陆枫从晋王府掏出来的时候动静不小,林啸能找来并不奇怪。
程章身上不仅有贯穿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不少伤口,肋骨也断了两根,泡了半天河水后一直在发高烧,十分凄惨。
林啸来看他时,他的体温也才恢复正常而已。
得知是姜崇尚救了程章后,林啸有些汗颜。
谁都好,怎么偏偏是高松平呢?哦他还改了名字,姜崇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和乔太襄名字同字,这殿下知道了肯定又得生气。
他本想问问周子须怎么样了,但想到这次刺杀就是周子须弄出来的事情,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怨怼。
只听陆枫说周子须早就醒了,便没再多问,就这样错过了提前了解真相的机会。
直至日下山头,程章才从昏迷中醒来,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周子须呢?”
“周大人昨日就醒了,应该并无大碍。”林啸将姜崇尚救下他的事情以及花船后续简单说了一遍,听得程章直皱眉——他才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周子须现在在哪。
“扶本王起来。”程章昏迷间陆枫有给他喂过流食,他虽手脚发软但还有力气站起来,“你去问问周子须在何处。”
林啸只好去寻人。
程章等不住,他脚步虚浮地扶着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
“骗他?他那么多疑怎么会信?就算信了,他又怎么会肯让人把你接走?不行不行,你不如趁他没醒直接离开。”
听内容,似乎周子须也在那里,二人正准备演出戏骗他。
“不,直接离开的话他还是会来寻我。”
程章站在角落,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坐在素舆之上的周子须,她比遇刺前更加虚弱无力,脸色苍白一片,墨发只懒懒用一根发簪束起,尽显颓意。
这样近的距离,周子须不仅没发现他,他甚至都快听不清她的声音。
“只有我在他面前‘死’去,他才不会一根筋地来寻我。”周子须裹得很严实,手里还捧着暖炉,但依旧在咳嗽。
“咳咳咳……姒野神医虽能保我性命,可三五年间我会一直处于昏睡,直到毒素清除,这期间我只能待在青谷。”
“……可,让他知晓岂不是更好,说不定他追去青谷,便放手朝堂权力了,这不就和你一开始要杀他的结果一样?”
他厌恶之人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不知昨夜干什么坏事去了。
“不一样……”周子须缓缓摇头,她垂下眼睫,“等林啸告知他那件事后,他定会对李承仪下手,现下无太子,皇室也早就被太后杀的杀废的废,届时无人可登基又要大乱。”
“啊……”讨人烦的家伙发出的声音也令人厌烦,“依某拙见,还是杀了简单。”
“既然这次没能杀得了他,那便是天意,况且留他也有好处,李承仪自大狂妄,程章正好治得了他。”
“某只是觉得,晋王不会那么配合……”
“我来处理,起码瞒他一年,之后……我会写几封信,届时他若发现你便用此拖延。”周子须抱拳。“还要辛苦敬仁兄多多培养发现能为国效力的能人了。”
“好说好说,就算子须你不嘱咐某也会这么做。”某人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还有件事,请敬仁兄替我正名——乔元尚、周子须皆是我乔元尚。”周子须淡淡一笑,仿佛终于得以解脱般的放松愉悦。
“后日我吃药假死,离开后会派人在周府挂上花鸟灯笼,为以防万一这期间我也不会与你们联系,若我回来,便点亮这灯笼……”
程章偷听完二人墙角便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低垂眉眼宛如一尊佛像。
直到林啸寻人无果回来:“殿下,周大人不知去哪了,要不我带您去他房里等他?”
“周子须送你软甲还有宝剑。”程章依旧未动弹,眼皮微掀,“是因为你替她瞒了我什么。”
林啸噗通一声跪下。
他只以为是程章察觉到什么,丝毫不知其实是周子须将他卖了。
周子须这边收到藏匿功夫和轻功比较好的六树消息,也得知程章已经在问林啸下毒之事。
姜崇尚长舒一口气:“真真假假真真,晋王应该不会生疑吧。”
“信件以及信物我已备好,接下来就看敬仁兄的了。”周子须不置可否,身边六树立马将一个匣子交给姜崇尚。
“欸,放心,某既应了此事便不会懈怠。”
姜崇尚眼下黑青,周子须的一番话让他昨日一夜未眠,好在方才没出什么岔子。
接过木匣,也仿佛接过一个重任,姜崇尚只觉得肩上沉重许多。
周子须没在姜崇尚那里待太久,得知程章又找了陆枫去问话后便回了。
素舆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只停在了房门口。
“小六你回去吧,二树若是回来让他明日再来寻我。”
周子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自从花船之后就没有刻意改变嗓音说话,本音依旧如冬日泉水清冽,只是更加轻透飘渺。
半晌,她轻叹一声道:“似锦不出来接我吗?”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迎面扑来一团暖气,站在门前的果然正是脸色阴晴不定的程章,他也没刻意隐蔽,屋里甚至亮着微弱的灯火,炭火也烧得很足。
程章先是看着周子须的脸盯了许久,而后忽然伸手将周子须的头上发簪扯落,他弯腰用面对面姿势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周子须从素舆之上捞起。
软厚的层层绒衣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抱了团棉花,他扣紧手往上颠了颠怀里的人,眼中情绪依旧复杂,嘴角却露出个不怀好意的邪笑:
“该你履行赌约了,乔元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