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头,桃花眼湿漉漉的,带着可怜兮兮的光,小声试探:“那……今晚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睡?”
沈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彻底化了,含泪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赵程昱这才满足地重新埋回她的颈窝,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阿沈……有你真好。”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只要你要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吹进寝殿,带起一丝暖意。
他一身伤痕,一无所有,却在最爱的人怀里,找到了此生唯一的归宿。
……
赵程昱与家族决裂的消息,传遍江南。
萧惊渊得知时,正坐在马车上,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他失去了她,如今,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比不过那个放弃一切的少年。
抵达郡主府,天降暴雨,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
萧惊渊一身玄色衣袍,立于府门前,没有通传,没有闯入,就这样直直跪在雨幕之中。
雨水打湿他的发丝,浸透他的衣袍,冰冷刺骨,却抵不过心底的寒意。
他跪了整整一夜。
从暮色沉沉,到晨光微亮,脊背始终挺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朱红大门,只求见她一面,只求能说一句抱歉,一句护你。
木槿实在看不下去,入内通传。
沈妙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那道孤寂身影,心绪微澜,却终究冷了心肠。
前世的恩,前世的债,两清了。
……
雨停日出,霞光漫过庭院,将湿漉漉的青石板染成暖金。
沈妙终于打开府门,缓步走到萧惊渊面前。
她一身素白衣裙,绝色容颜清冷无波,眼底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淡淡的疏离。
萧惊渊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下颌不断滑落,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不成调:“沈妙……”
沈妙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残忍:“侯爷,请回。”
仅此四字,便斩断了所有过往,抹掉了所有纠葛。
萧惊渊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一柄利刃狠狠刺穿心脏。
撑在地上的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青石板,渗出血丝。
他想说,他已经和昭阳长公主彻底决裂。
想说,他愿意用余生,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一句也说不出口。
是他先负她,是他先伤她,是他醒悟得太晚,蠢得太透。
他不配,也没有资格,再求一丝一毫的余地。
他缓缓起身,踉跄着晃了一下,玄色衣袍沾满泥泞,狼狈得不堪入目。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孤寂,一步一殇,消失在巷口尽头。
府门轻轻合上,沈妙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赵程昱下巴温顺地抵在她肩头,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想看就不看。”
他不问过往,不劝放下,只是默默陪着她,把所有不安与纷乱,全都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沈妙回头,触到他还未痊愈的伤处,眉头微蹙:“你身上有伤,怎么跑出来了?”
赵程昱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安:“知道你出来见他,我怕。”
“傻瓜。”沈妙无奈又心软,小心翼翼扶着他往寝殿走:“乖乖躺好,不许乱动。”
“你要一直陪着我。”他黏黏地要求。
“好。”
沈妙端起一旁已经微凉的药碗,轻声道:“先把药喝了。”
“你喂我。”赵程昱立刻顺杆爬,乘机提要求。
沈妙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无奈笑道:“我这不是在喂你吗?”
“不一样。”赵程昱摇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又递回她嘴边,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黏人:“阿沈,我们要有苦同吃。”
沈妙一怔,想说自己又没受伤,不用喝药。
可对上他那双执拗又温柔的眼神,终究还是轻轻张口,咽下一口苦药。
下一刻,她微微倾身,将药汁缓缓渡到他嘴里。
一碗苦涩的药,就这么在唇齿相依间,硬生生被他们喝出了缠绵拉丝的暧昧。
药是苦的,呼吸是烫的,心却是甜的。
赵程昱身上有伤,喝了药,拉着沈妙闹了一会,才沉沉的睡去。
“郡主……”
这是木槿拿着一份密信走了进来。
沈妙对她点点头,提赵程昱掖了掖被角,脚步轻轻地走了出去。
……
这是烬楼送来的密信。
信中记载,当年镇北王惨死、王妃遇害,除昭阳长公主主谋之外,先帝亦有参与。
昭阳长公主觊觎帝位,勾结北狄,被镇北王撞破,她以拥立先帝幼子、稳固皇权为条件,换得先帝默许,这才设计构陷镇北王通敌,满门抄斩。
沈妙握着密信,指尖冰凉。
她一直以为,仇家只有昭阳一人,却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权,亦是沾满她家族鲜血的刽子手。
木槿站在一旁,看着沈妙越发凝重的神色,担忧的问道:“郡主?”
“无事,你先退下吧!”沈妙抬眸,对她淡淡的说,手中握着的密信紧攥的指尖发白。
……
接下来的几天,赵程昱养伤,沈妙奔走在烬商会与烬楼之间。
她在不断的壮大自己。
特别是在知道自己的仇人有先帝后。
……
京中,明华长公主府。
庭院里药香仍在,赵程昱背上的伤还未大好,正半靠在软榻上,沈妙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他包扎好的肩口,动作轻缓。
“别总乱动,伤口裂了又要疼。”
赵程昱反手握住她的手,桃花眼弯着,几分赖皮几分真心:“疼也没关系,只要陪着阿沈就好。”
话音刚落,木槿脸色凝重地从外快步进来,屈膝行礼时,声音都压得发紧。
“长公主,朝中出大事了。”
沈妙抬眸,神色依旧清淡,不见半分慌乱:“说。”
“今日朝会,昭阳长公主突然发难,联合三位御史,呈上了一批伪造书信与密约,对外声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