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他肩头的伤口,瞬间红了眼:“赵程昱!你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程昱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几乎是用尽全力把她拽进怀里,下巴重重抵在她颈窝,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哑得不成样子,委屈裹着疼,一字一句都带着刚硬外壳下最脆弱的软:“阿沈……我回来了。”
“我……没家了。”
“我被赵家赶出来了,不是少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沾着一路风尘,肩头的伤隐隐渗着血。
那双一向明亮耀眼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水汽,红着眼圈,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兽,小心翼翼、又怕被拒绝地望着她。
“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能不能……收留我?”
“能不能……抱抱我?”
……
郡主府寝殿温情
郡主府寝殿内,暖炉燃着淡淡的暖意,却暖不透赵程昱满身的寒凉。
沈妙的手指刚一碰他肩头干结发硬的血衣,整个人便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昔日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江南漕帮少主?
衣衫破碎不堪,斑驳血痕凝在衣料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着都微微发晃。
那双永远亮得张扬肆意的桃花眼,此刻通红湿润,周身裹着被全世界抛下的孤苦无依,看得她心口抽痛不止。
她再也撑不住,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滴砸在他沾满尘土的衣襟上。
“赵程昱……”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轻轻环住他,轻得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瓷,“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紧紧抱着他,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料,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一遍遍轻声问:“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赵程昱被她这样温柔又心疼地抱着,他新生满足,忍不住的想要逗一逗她。
“疼……”他声音哑得破碎,浓重的鼻音里全是委屈:“挨了三十杖家法,又在宗祠外跪了一夜……身上疼,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一边蹭着她的肩窝示弱,一边听着怀中人越来越压抑的哭声,感受着她浑身的颤抖,那些烫人的泪水落在他颈间,反倒比身上的伤更让他心口发紧。
沈妙轻轻托着他的脸,用衣袖细细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触到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心疼得几乎窒息,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我该陪着你的……”
“不关你的事。”赵程昱立刻摇了摇头,哪怕疼得眉头紧蹙,也舍不得让她半分自责。
他攥着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语气认真又执拗,“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你,从来都不后悔……就是疼,就是想你……”
沈妙心口一紧,再也顾不得轻重,只是轻轻却牢牢地将他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也想你了,你离开的这几日,我天天都在想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头不住抽动,赵程昱看着,满心都是心疼。
他忽然轻轻吸了口气,忍着伤口拉扯的钝痛,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桃花眼微微弯起,故意拖长了语调,又软又撩:“怎么还哭上了……再哭,我可就忍不住了。”
沈妙一怔,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怔怔地望着他。
他忍着疼,低头在她耳尖轻轻啄了一下,气息沙哑却带着几分欠揍的宠溺:“我这一身伤,你哭成这样,不就是引诱我,我一时忍不住,可要血流成河的。”
沈妙又气又心疼,抽噎了一下,轻声嗔道:“不许胡说……”
“没胡说。”他把她搂得更紧些,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扯到伤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撒娇的撩人意味:“我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一身伤和一颗满心是你的心……”
“师父要收留我,我要赖在你这儿,一辈子吃你的、用你的,还要天天睡你的床。”
说着,他故意轻轻蹙起眉,摆出一副可怜又勾人的模样,轻声央求:“而且我伤成这样,晚上肯定睡不安稳……阿沈,你得陪着我睡,还要负责哄我。”
“毕竟,是你把我迷得连家都不要了,你得赔我。”
沈妙被他这又疼又撩、又可怜又霸道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眼泪还挂在脸颊,嘴角却先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她抬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你……真是没个正形。”
赵程昱吃痛地轻嘶一声,却笑得愈发得意,乖乖把头埋回她的颈窝,声音又软又烫:“只对你没正形,反正……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赶都赶不走。”
沈妙看着他,想到刚才扶着他进府时,子安简单叙述江南这一行的事情。
赵程昱这个傻瓜,因为她,弃了漕帮少主的位置。
弃了家人。
还受了家法。
他一定很痛吧?
失去家人,失去自己努力达成、引以为傲的地位。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忽然开口说:“赵程昱,你若是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赵程昱怔怔的望着她,忽然鼻子一酸,埋在她怀里,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那不是孩童般的哭闹,而是疼到极致、委屈到极致后的宣泄,压抑又让人心疼。
他双手轻轻环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却又怕碰到自己的伤口,只能浅浅贴着,贪恋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柔香气。
“阿沈……”
“嗯,我在。”
“我疼……”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我没家了……”
“我在,我就是你的家。”
“我不是少主了……”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听着她一句句温柔的安抚,赵程昱冰凉的心一点点回暖,原本浑身的寒意,也渐渐在她怀里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