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营调转方向迎敌!”
严显纯急忙下令,他的中军阵脚已经乱了,命令还没有来得及传遍全营,东面又响起了喊杀声。
裴擎和兰青瑶的两路精骑分别从东西两翼杀出,像两把烧红的铁钳,同时钳住了杨家军的侧翼。
从城头望下去,杨家军的阵型在短短一炷香之内就从规整变得混乱,被三面夹击之下,前军后军互相挤压,旌旗歪斜,喊杀声与惨叫声混作一片。
谢令仪站在城楼上,抬了抬手,城楼上万箭齐发,朝着杨家军的前锋营落下。
“严显纯!“裴昭珩在马上扬声喝道,声如金石相击,穿透整个战场,“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敢对着我镇北军的三万将士再说一遍?“
严显纯勒马回头,脸色已然铁青。
裴昭珩没有等他开口,催马疾驰,越过己方阵列,直冲严显纯的中军。他胯下那匹黑马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严显纯惊骇的目光中已到了近前。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严显纯急促地喊出这句话。
“真是贻笑大方!”裴昭珩笑了一声,朗声道,“小爷我从不与逆贼讲两军交战。“
手中陌刀一抖,刀尖寒光一闪,精准地击在严显纯的护心镜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从马上挑落,摔在尘埃之中。
严显纯的副将们惊呼着要上前救援,裴昭珩勒马回刀,将严显纯一刀封喉,冷冷扫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杨家军将士: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城楼上,谢令仪抬手一挥。
流云和轻羽同时拉弓,三支响箭射向天际,镇北军已将严显纯带来的万余兵马团团围住。
刀剑碰撞声、甲胄摩擦声渐渐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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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裴昭珩走上城楼时,谢令仪正看着楼下那些缴械的降兵在听蝉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分营,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伤处疼不疼?”
裴昭珩走到她身侧,将长枪拄在城砖上,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其不正经的笑容:“疼啊,但见了夫人就不疼了。“
谢令仪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绷带洁白,没有渗血,看来伤口愈合得确实不错。
她又看了看他脸上的尘土,调侃道:“皮糙肉厚的,果然是铁打的。”
“铁打的也会想夫人。”裴昭珩凑近半步,低下头,“我一路都没歇,就怕你在城里受委屈。”
“那你真是多虑了,伯父伯母待我极好,恐怕比你还胜几分呢。”谢令仪拉过他的手腕,佛串果然在他手上,“怎么又拿回去了,当时不是还给我了?”
“夫人不是不信佛么,怎么还去大慈恩寺求了佛串?”
“姑姑忌日作法事,寺主送我的。”
“还恰好与姑姑留给你的那串一样?”
“那有什么稀奇,佛串大多一样,求个心安罢了。”
“不是因为夫人关心我,担心我吗?”
“是、是、是。”谢令仪笑着将他推开些,看他脸上还沾着风沙尘土,眼底却明显有血丝,看得出确实没怎么休息,心里软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几日辛劳,先处理伤口吧。走,跟我去帐中,白芷的方子,活血化瘀的,你身上那些暗伤不能拖。”
裴昭珩顺从地跟着她下了城楼,一路穿过军营,脚步半步不离地跟在谢令仪身侧。
进了帐中,果然已经备好了一只大木桶,热气氤氲,药草的气味浓郁却不刺鼻,混着当归、红花和艾草的清香,在帐中弥漫开来。
“脱了衣服进去泡,我去给你找些伤药。”谢令仪指了指木桶边的小几,上头叠着一套干净的里衣和一卷绷带。
帐中光线不太好,谢令仪回来时提了盏灯放到案上。裴昭珩已经坐进了浴桶里,却故意将隔断的屏风收了一半,谢令仪灯光一照,一览无遗。
裴昭珩光着上半身,肩背的线条在烛火下被光影勾勒得分明,旧伤新痕交错纵横。肩头那道箭伤周围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红,却已经收了口,看着确实没有大碍了,氤氲的热气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谢令仪有些脸热,放下药便想走:“胡大夫说,趁着在泡药浴,吸收好些。”
“我够不着。”裴昭珩从水中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牵住她的衣角,抬起头看她,目光亮晶晶的,带着点明知故犯的理直气壮,“你帮我一下嘛。”
谢令仪咬了咬唇,还是在木桶边坐下,用手指蘸了药油,轻轻涂在他伤口周围,指腹的力道又轻又稳。
帐中安静下来,只有微微晃动的水声。
“疼不疼?”谢令仪眼睛没有抬起来,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肩头的伤处。
“不疼了。”裴昭珩笑了笑,“夫人一摸,就一点都不疼了。”
“油嘴滑舌。”谢令仪的手指在他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裴昭珩倒吸一口凉气,“嘶——”
“还说没事?”
“那是夫人按得恰到好处。”
谢令仪终于抬起眼来看他,烛火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那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后怕和心疼,嘴上却不饶人:
“下次再这样冲锋陷阵的,我就把你的药里多掺些黄连粉。”
“夫人忍心?”裴昭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热气熏得有些发软的音色,“我好几天没见你了,真的好想你。”
“哼,只会说些好听的哄我罢了。”谢令仪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额头上把他推回去,“坐好,药还没涂完。”
裴昭珩乖乖坐回去,但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攥住了她搭在桶沿的袖口,指尖勾着那一点布料。
谢令仪没有抽回袖子,只是正准备探身换瓶药,水声却哗啦一响,裴昭珩伸出手,松松地环着绕过她的腰,轻轻一揽,便将人半圈住了。
谢令仪转过身,手上还攥着药瓶,一个重心不稳,直扑进裴昭珩结实的怀中。
氤氲水雾,草药沉浮,湿漉漉的墨发,相贴的胸膛。
谢令仪感觉药草气息已经漫过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也开始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