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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灿按照上面的地址给陆知珩回了信,叫他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王灿也有很短话想和陆知珩说,但是纸短情长,便只是写了两页纸。

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陆知珩,但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不然又怕他记挂自己,影响工作。

写好回信之后,王灿按照上面的地址寄过去了。

没几天,她的工厂也随后盖好了。

那栋大厂房,是村子里头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动静。

红砖墙、青瓦顶,门口还专门砌了一方平整的土场子,立着两根直溜溜的门柱。

柱子这些日子晒得又黑又瘦,可一瞧见王灿,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搓着手道:“灿姐,墙粉好了,里头的架子、案子也都摆齐了,就等你发话!”

其实这厂子能这么顺当地盖起来,中间也没少费周折。

选地、拉砖、请人,桩桩件件,都是王灿一处处跑下来的。

账上的钱,也是这儿抠一块、那儿省一口,才凑齐的。她不心疼,她想得清楚——钱这东西,花在刀刃上,才叫钱;花在这能给全村人带来营生的厂子上,值!

王灿站在那新墙跟前,看着那一砖一瓦,仿佛已经看见往后里头机器转起来、工人们忙忙活活的热闹光景,嘴角便不自觉地带了一分笑意。

王灿绕着厂房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又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新砌的墙,眼底那股子劲儿,压都压不住。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成,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两天,放炮开业!”

开张那天,天公也作美,日头亮堂堂的。

一早,村里人就三三两两地涌到了厂门口。有的想看热闹,有的想瞅瞅这新厂是个啥模样,还有那从前瞧不上王灿的,这会儿也伸长了脖子,心里头盘算着,这女人倒要看看能把个厂子折腾成什么样。

柱子领着几个工人,在厂门口挂起了一串老长的红鞭炮,又从兜里摸出根火柴,“刺啦”一声点着了引子。几乎是同时,“噼里啪啦”的脆响便炸开了花,震得人耳朵发嗡,碎红纸屑像雨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一地。

炮声还没停,王灿就被人簇拥着,站在那厂门口。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褂子,头发利索地拢在耳后,眉眼间带着笑,又有几分难得的郑重。她冲前来道贺的邻里抱了抱拳,又朝那些个挤在人群里、本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笑着一拱手:“今日开工,往后还得靠各位父老乡亲们多照应!”

人群里还有几个平日里跟王灿不对付的男人,倚着墙根,两手抱臂,眼里头明晃晃地写着“看你出丑”四个字。

可王灿这一抱拳、这一笑,倒把他们那几个准备好的酸话,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有个嘴快的还小声嘟囔了句“神气啥”,可到底没当着面跟一个刚放完炮的东家闹起来。那些看热闹的,见没好戏可看,便也渐渐散了,只是一边散,一边还在回头打量那崭新的厂房,心里头暗暗咂摸——这女人,怕是真有两下子!

有人起哄叫好,也有人酸溜溜地撇撇嘴,嘀咕着“就看你能撑几天”。

王灿不理会那点子杂音,转身,一步跨进厂里。新厂房的地面还带着没散尽的石灰味,日光从高处的窗子斜斜地照进来,照着那一排排崭新的案板、架子、腌菜缸,也照着一旁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工人们。

“都打起精神来!”王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目光从这一张张脸上扫过去,“从今儿起,咱们这个厂,就算正式运转起来了。活儿,人人都有;钱,也人人都有得挣。只要大家伙儿肯出力,咱们的日子,就错不了!”

工人们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头热腾腾的,齐声应道:“好——!”

王灿已经决定好了,第一批要生产的,就是酸黄瓜。

末世,实物短缺,她就是靠着这东西生存了下来,因此对如何腌制好吃的酸黄瓜、如何储存,了如指掌。

别看这酸黄瓜只是个腌菜,王灿上心得很。

早在厂房还盖着的时候,她就把料水的方子反复试样熬了几回,成色不好,倒掉重来;哪一味调料多了、少了,都拿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她还专程跑了几趟镇上,把那些个卖调料的老摊子都摸了个遍,哪家的醋够酸、哪家的盐够细,心里头都有数。

为这个,张桂兰在饭桌上没少念叨她:“灿灿,你一个闺女家,成天泡在那些腌菜缸子跟前,累不累?”

王灿笑着应:“娘,累啥,这哪是腌菜呀,这可是我工厂的第一批货!”

张桂兰知道王灿有心里有主意,因此也不再过问。

这酸黄瓜,别看是家常腌菜,可真要腌得脆生生、酸得够味、又不过分咸,那是得下真功夫的。

王灿前世在末世活得糙,她记得清清楚楚。腌菜的火候,讲究得很。

这一世做起腌黄瓜来,十分顺手——

黄瓜洗净了,得放在太阳底下先晾一晾,得晾得恰到好处——太干了,腌出来不脆;太湿了,又容易发,存不住。

王灿就蹲在院子里,一根一根地翻着那晾着的黄瓜,手里的活不停,嘴里还给工人们讲:“你们瞧这黄瓜,看着都一样,其实每一根都有脾性。粗的、细的,水分多的、少的,下盐的时候都得掂量着来。”

柱子蹲在一旁听得直咂嘴:“灿姐,你咋懂这么多?”

王灿笑了笑,没多言语。那些个在前世末世里跟生死搏杀、跟一口吃食较劲攒下的本事,哪是能一两句话就说清的呢。

到了封缸那一步,王灿更是亲自盯着。料水倒下去,得没过高高码起的黄瓜,再压上一块洗净的石头,盖严实了,这才算完。她把那缸沿擦了又擦,又对着那排排的腌菜缸,仔仔细细地添上封口的黄泥,边添边道:“这一封,差的就只剩时间了。好东西,都是熬出来的。”

这一回,她亲自上手调了料水,又盯着工人把黄瓜洗净、晾干、码进缸里,一层黄瓜一层盐,压得严严实实,再倒进那调好的料水,封上口。

一连几日,王灿几乎长在了厂里。出缸那天,她亲自掀开那腌菜缸的盖子,一股子又清又酸、带着股子爽利劲儿的香味,便直直地窜了出来。她夹起一根腌好的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酸中带点回甜,咸淡恰到好处,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成了!”王灿眼睛一亮,招呼工人们都来尝尝。

有个小年轻,含着那黄瓜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含糊不清地道:“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我娘腌了一辈子咸菜,也没腌出过这味儿啊!”

周婶在旁接话,一脸实诚:“俺们干活儿的时候,就数这酸黄瓜最下饭,就着它,俺都能多扒两碗饭。”众人你一嘴我一嘴,惹得满屋都是欢笑声。

王灿也夹了一根细细嚼着,心里头琢磨的却是别的事——这口味儿,估摸着十有八九能成。可光她自己得意没用,还得看街上的那些个掌柜、食客认不认这账。

工人们围上来,一人夹了一根,咬下去,先是“咔”的一声脆响,随即那酸爽的味儿在嘴里化开,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哎哟!这也太好吃了!灿姐你腌的这是什么方子,脆生生的,比外头卖的好吃不知多少倍!”

“好吃是好吃,”王灿笑着应道,心里头却已经琢磨起下一步来,“可光咱们觉着好吃不算数,得卖出去、有人买,那才叫真的成了。

这话,说得是一点都没错。

第一批酸黄瓜腌好了,口味是没得挑,可要卖出去,就卡了壳。

王灿让柱子拉了几筐,送到镇上的菜市、杂货铺去试试水。

那几日,王灿也让柱子把菜拉去镇上赶了一回集。架子上摆着一罐罐封好的酸黄瓜,贴着颜色鲜亮的小纸条,可来来往往的人,多半是瞥一眼、闻一鼻子,扭头就走。有个老大爷蹲下来翻看了半晌,嘴里“啧啧”着:“这是啥?酸黄瓜?咱这儿可没这么腌的,谁吃这个?”

柱子赶紧笑着解释:“大爷,您尝尝,脆生生、酸溜溜的,可开胃了!”

老大爷摆摆手:“算了吧,俺老辈子吃了几十年咸菜疙瘩,还能吃你这洋玩意儿?”说完背着手走了。柱子举着那根掰开的黄瓜,僵在半空,好不尴尬。

也有那识货的城里来客,尝了一口是连声说好,可一问价,又掂量着嫌贵,最后还是没买。一集下来,楞是没开张几袋。柱子急得直挠头:“灿姐,这可咋整?咱这菜,说起来谁尝了都说好,可就是没人伸手掏钱!”

可那几天下来,竟没什么人问津。说到底,是这地方消息太闭塞——酸黄瓜这种东西,镇上的人见都没怎么见过,你让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凭啥平白无故掏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