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对不起，曹主任。别的问题我都能如实回答，但这个问题不行。我跟沈万荣有过约定，他答应那些要求，我不把他的秘密说出来。关于这个问题，就算给我处分我也不能说。"
他看着曹宇恒的眼睛，语气笃定："请您体谅。"
曹宇恒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留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曹宇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释然。
"也是。"他说，"连梁书记都问不出来，你又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李澈听见"梁书记"三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曹宇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行，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李澈彻底愣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曹宇恒，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送我回去？"他问。
"嗯。"曹宇恒点了点头。
"我——没事了？"
曹宇恒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你有事吗？"
李澈迟疑了两秒，然后回答说："我肯定是觉得自己没事啊。"
曹宇恒笑了一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就得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别废话了"的随意，"快着点儿，送完你我还得回去写报告呢。"
李澈站起来，看了看这间他住了好几天的留置室——蓝白条纹的床褥、透明玻璃封死的小窗户、天花板上亮着红点的摄像头、茶几上那半杯没喝完的凉白开。
他忽然有些恍惚。
"曹主任。"他开口。
曹宇恒在门口转过身。
"我妻子秦婉音呢？她怎么样了？"
曹宇恒沉默了一瞬。
"她那边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他说，"但如果她是清白的，组织同样不会冤枉她。"
李澈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穿好，跟着曹宇恒走出了留置室。
......
车子从纪委院子驶出，拐上主干道，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区委大院。
曹宇恒直接把车开进去，然后停车熄火，转头看了李澈一眼。
“到了。”
李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曹宇恒一眼。
“曹主任，你不上去？”
“上。”曹宇恒也下了车，锁好车门，“送你到罗部那儿，好歹把人交到他手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办公大楼。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看见李澈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后的曹宇恒，眼神微妙地闪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过去了。
曹宇恒走在李澈身旁，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刻意走近，就像是两个普通的同事在走路。
李澈注意到，路过几个办公室的时候，有人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曹宇恒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到了罗志斌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曹宇恒轻轻敲了敲门。
罗志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低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曹宇恒先是怔了一下，又看见他身后的李澈，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
“曹主任？”罗志斌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快请进。”
曹宇恒走进去，跟罗志斌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歉的意思：“罗部，对不住了，这段时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罗志斌一边握手一边往李澈身上瞟，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哪里哪里，配合纪委的工作是每个党员应尽的义务，谈不上麻烦，谈不上。”
曹宇恒松开手，侧身把李澈让到前面，笑道：“好啦，前几天我从你这儿把他带走，今天算是完璧归赵——我就把他还给你了。”
“完璧归赵”四个字一出来，李澈注意到罗志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完璧归赵”是个好词，完璧就说明还回来的时候跟之前一样，没有改变。
曹宇恒又转过身，看着李澈，语气比刚才随和了不少：“李科，这几天委屈你了。什么时候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赔罪。”
李澈笑了笑：“我们罗部刚才不是说了吗，配合纪委调查是我应尽的义务，哪儿有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曹宇恒打量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罗志斌说：“罗部，你这个部下了不得啊。我在监察科干了这么多年，能在留置室把每一顿饭都吃得精光的，他还是第一个。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澈听了，随口接道：“那是因为媳妇儿不在家，没吃过几顿热乎饭。再说你们食堂的大厨手艺确实不错，很合我的胃口。”
曹宇恒大笑，摆了摆手。
“行了，别贫了。对你的正式报告过两天就会送过来，你现在可以安心工作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澈：“差点忘了，你的。”
李澈接过来——是他的手机。
屏幕黑着，他按了一下侧键，屏幕没有亮，应该是已经关机了。
“谢了，曹主任。”
曹宇恒没有再多说，朝罗志斌招了一下手：“罗部，我就不久留了，回去还得写报告。”
“行。”罗志斌也招了招手，“那我就不送了。”
曹宇恒大步走出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罗志斌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李澈，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
李澈看着他：“罗部，这几天……”
罗志斌抬了一下手，打断了他：“不用解释。既然回来了就继续工作。这几天肯定少不了那些流言蜚语，你别把他们当回事。”
他顿了顿，走到李澈面前。
“我呢，不问你那几天在里面发生了什么，组织上既然放你回来，就说明他们查清楚了、你没有问题。这就够了。”
李澈点了点头。
“但是罗部，”他说，“我爱人秦婉音——”
罗志斌再次打断了他：“我都听说了。你要相信，今天组织能还你清白，就一定能还你爱人一个清白。市纪委那边有市纪委的程序，咱们这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