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斌拍了拍李澈的肩膀。
“我知道，让你别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能耽误工作。走吧，我送你回办公室。”
李澈愣了一下：“罗部，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走吧。”罗志斌已经往外走了，“正好也有几件工作上的事跟你说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罗志斌的办公室。
走廊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
有人抱着文件夹经过，看见罗志斌走在前面、李澈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有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远远地看见他们走过来，把烟掐了，转身回了办公室。
罗志斌走得很慢，一步接一步，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人。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工作安排：“你不在的这几天，培训排班的事是向前临时接过去的，交接情况你找他问一下。党校那边下个月的课程表还没定，你回去之后抓紧跟那边对接一下。还有周自强那边有一份考核反馈需要你这边签字，你问一下方敏，她应该知道具体是哪份……”
李澈一句一句认真听着，心里却明白——罗志斌交代工作是假，为他作势才是真。
一个人刚从纪委留置室里出来，不管调查结果如何，总免不了有人背后议论、有人暗中打量、有人等着看笑话。
罗志斌这么陪他走一趟，从自己的办公室一路走到他的办公室，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一路走过去，比他一个一个去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从罗志斌办公室到李澈办公室，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正常人走快一点，一分钟都不要。
但罗志斌硬是走走停停、说了又说，花了将近三分钟才到。
到了办公室门口，李澈看见向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先看了看李澈，又看了看李澈身后的罗志斌。
方敏坐在对面，倒是大大方方地朝李澈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李科，回来了？”
“回来了。”
方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罗志斌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向前身上，语气不高不低。
“既然人回来了，那就一切照旧。落下的工作抓紧补上。还有——”他顿了一下，“不要背后瞎议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罗志斌没再多说，背着双手，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了。
......
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李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十几条未接来电，七八条未读短信。
他一条一条地翻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清点一件件落在不同角落的东西。
赵喜来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四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是“你在哪？电话怎么打不通？”。
第二条是“纪委的人今天来找我了，问了跟你有关的事。你没事吧？”。
第三条是“看到回电话”。
第四条是三个字——“回电话”。
韩老打了两个，没有留短信。
何远鸿打了一个，也没有留消息。
还有几条是工作上的，党校那边的人问排课表的事、组织部办公室转发的会议通知。
李澈把所有的消息都看完了，目光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了一遍——没有秦婉音的名字。
他翻出秦婉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忙音，嘟嘟嘟的，像是线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关上门，站在隔间里，拨了丈母娘冯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李澈？”
冯娟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带着那种长辈接晚辈电话时特有的温和和关切。
李澈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一些，像是随口聊天的样子。
“妈，是我。没什么事，就是打电话跟您说一声——婉音最近工作忙，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这几天可能打不通电话。她怕您担心，让我特地跟您说一下。”
冯娟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哦，好。她没事吧？”
“没事，就是忙。新林乡那边最近事情多，她也抽不开身。”
“行，那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我知道。您和我爸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李澈握着手机，在隔间里站了几秒。
冯娟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异样，说明二老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把手机收好，推门出去，洗了手，又在走廊上翻出韩老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澈？”韩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激动，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电话一样，“你没事了？”
“韩老，我没事了。今天上午刚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韩老连说了两遍，语气里的那股紧张慢慢松了下来，“我就怕你出事。”
李澈听着韩老的声音，心里明白这句话不全是假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韩老的激动有一部分是真的关心他，但更多的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安危跟韩邦国息息相关。
他不在这上面纠结，直接说道：“韩老，晚上方便吗？我过去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聊。”
“方便。你过来吧，我让保姆多做两个菜。”
“好。”
挂了电话，李澈又分别拨了何远鸿和赵喜来的号码。
何远鸿接得很快，声音很平静，但李澈听得出来，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何远鸿在电话里告诉他，纪委的人确实来找过他了，问了他和李澈是怎么认识的、平时有没有工作之外的往来、有没有收过什么东西之类的问题。
何远鸿说自己是如实回答的，没有什么问题。
何远鸿问李澈到底怎么回事？
李澈把情况如实说了一遍，何远鸿一听，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挂了电话，李澈又拨了赵喜来的号码。
赵喜来几乎是秒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
“李澈！你总算回电话了！我还以为你真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李澈靠在椅背上，“今天纪委的人亲自送我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纪委的人也来找我了？”赵喜来说，“问了一大堆咱俩的事儿，怎么认识的、平时怎么来往的、有没有收过东西——我一五一十全说了。我怕说漏了什么反而对你不利，干脆有什么说什么。”
“那就好。”李澈说，“我也被问到了你的事。”
赵喜来沉默了两秒，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火气：“李澈，要不要查查是谁写的举报信？我他妈找人去查！谁在背后搞你，我把他揪出来！”
李澈想了想，说：“要查。但不能是你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