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六胡同出来的时候,雨越发瓢泼。
曲靖和闻鄀浑身湿透,两人一路押着那个被带出来的小乞丐,那孩子倒是识相,从荣锦那儿吓出来后就再也不敢多嘴,缩着肩膀跟在二人身后,老实得像只鹌鹑。
曲意绵走在最前头,手按着刀柄,余光不时扫向身旁的楚淮舟。
这小白脸虽说刚从迷香药的昏迷中醒转,却并未露出半分虚弱之态,反而步履稳健,哪里像个说书的落魄书生?
“楚淮舟。”曲意绵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他,“你到底是谁?”
楚淮舟抬眸,那双清澈的眸子格外冰冷。他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了口气。
“曲捕快想知道什么?”
“荣锦说你是皇室的人,我不信。但她又说有人出大价钱买你的命,我不得不信。”曲意绵一字一顿,“茶馆暗杀、槐花戏班被灭口、严丰案牵扯朝廷,这些事若是没有联系,我把佩刀吞了。”
“你若再跟我打哑谜,别怪我直接把你送进大牢,跟严丰作伴去。”
楚淮舟苦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低沉:“曲捕快,你可知三年前京中发生过一桩灭门惨案?”
曲意绵眉头一皱:“你说的是户部侍郎沈家?”
那桩案子闹得极大,沈家满门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能幸免。朝廷震怒,查了三年,至今未能破案。
“正是。”楚淮舟的眼神黯淡下来,“沈家侍郎是我恩师,他临死前留下一封血书,托人送到我手中,让我追查真凶。”
“你?”曲意绵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
楚淮舟没有反驳,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到曲意绵面前。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蝴蝶,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奉密令,查旧案”。
曲意绵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那只蝴蝶的纹路。这令牌的材质极为罕见,通体冰凉,而那行字的笔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密令?谁给你的密令?”
“此事不便明言。”楚淮舟避开她的目光,“但曲捕快只需知道,我查的是三年前灭门案的真凶,而那真凶,便是如今茶馆戏台上放冷箭的人背后的主使。”
“茶馆的杀手,是想杀你灭口?”
“不错。”楚淮舟点头,“三年前沈家被灭门后,京中暗流涌动,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线索。我追查至朝山城,发现严丰拐卖幼童的案子,与当年沈家灭门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曲意绵心头一凛:“你是说,严丰背后的主子,就是当年灭门案的真凶?”
“不能确定,但绝对脱不了干系。”楚淮舟语气凝重,“严丰拐来的幼童,并非用于贩卖,而是送往京城某处秘地。那些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天生带有异香。”
“异香?”曲意绵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炼药?”
“正是。”楚淮舟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当年沈家侍郎便是因为上书弹劾朝中有人妄图炼制长生药而被灭口。而那主谋,便是如今手握重权的……”
他话未说完,忽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小心!”曲意绵条件反射地扑向楚淮舟,两人重重摔倒地。
一支通体漆黑的蝴蝶镖,钉入他们身后的墙壁,还在轻微颤抖。
“是'幽蝶'!”闻鄀大喝一声,拔刀护在曲靖身前,“曲捕快小心,这些人是杀朝廷官员的死士!”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雨幕中出现,他们身披黑衣,面戴蝴蝶面具,手中皆持蝴蝶镖,杀气腾腾地朝几人包围而来。
“幽蝶……”楚淮舟咬牙,“果然是他们。”
曲意绵来不及细问,拔刀而起,护在楚淮舟身前:“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袭击朝廷命官!”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阴森:“朝廷?待我们主子登基之日,便是新朝。至于你们……”
他手一挥,数支蝴蝶镖齐齐射出。
曲意绵挥刀格挡,火花四溅。曲靖和闻鄀也迅速迎战,一时间雨幕中杀气弥漫。
楚淮舟虽无武功傍身,却并未慌乱,他死死盯着为首黑衣人腰间挂着的一个特殊标记,是一只双翅交叠的黑蝶,与他手中令牌上的蝴蝶纹路如出一辙。
“幽蝶与南风馆……果然有渊源。”楚淮舟喃喃自语。
战况胶着,曲意绵虽然武功不弱,但面对这些死士依旧吃力。眼看一支蝴蝶镖直奔她咽喉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劲风掠过,那蝴蝶镖竟被另一支暗器击落。
荣锦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屋顶传来:“幽蝶的人,真是越发不把我南风馆放在眼里了。”
为首黑衣人脸色一变,厉声道:“荣锦!你要坏我们的事?”
“坏你们的事?”荣锦轻笑,“我只是在守我三六胡同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杀人,是不是该先问过我?”
“哼!此事我们记下了!”黑衣人知道讨不了好,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楚淮舟一眼,留下一句话:“楚公子,七日之内,交出沈家血书,饶你不死。否则……”
话未说完,人已消失在雨幕中。
曲意绵收刀,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屋顶:“锦姐姐……”
“别谢我,我可不是救你。”荣锦身影一闪,已落在几人面前,“幽蝶那帮疯子,三年前灭了沈家满门,如今又盯上了你们。曲意绵,你若是聪明,现在就该带着你的人离开朝山城。”
“离开?”曲意绵冷笑,“我曲家世代为官,何曾怕过这些宵小之辈?”
“那你就等着给你全家收尸吧。”荣锦转身欲走。
“等等!”楚淮舟忽然出声,“荣馆主,幽蝶与南风馆,究竟有何恩怨?”
荣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想知道?那就活过这七天再说。”
说完,她身影消失在雨中。
曲意绵看着楚淮舟,沉声道:“七日期限,沈家血书,你打算怎么办?”
楚淮舟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曲捕快,我有个提议。”
“说。”
“我们联手。”楚淮舟一字一顿,“七日之内,我帮你揪出严丰背后的主谋,你帮我保住沈家血书。事成之后,各走各路,如何?”
曲意绵盯着他,半晌,冷笑:“楚淮舟,你可真会算计,不过……”
她伸出手:“成交。但你若敢耍我,别怪我翻脸无情。”
楚淮舟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曲捕快放心,我这条命,如今就系在你身上了。”
朝山城的天空,越发阴沉。
县衙深处的牢房中,严丰正对着那名黑衣人跪地叩首:“大人,那楚淮舟没死,怎么办?”
黑衣人冷哼:“无妨。七日之后,他若交不出血书,自会有人收拾他,至于曲家那丫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留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