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看向一旁的杰克，很明显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小姐放心，手术难度不大，我主刀，或者是这里的主任主刀，都可以。无论我是否主刀，都会参与手术。”
沈念华这才点点头，自己人说难度不大，她这心里头才踏实。
不过，她再看看奶奶努力笑得很平静的样子，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她明白，奶奶是不想让她担心。
奶奶这个岁数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里条件好，也知道沈念华有大本事，只怕也会在一听说长了个瘤子后，就吓个半死了。
这年月，很多人在一听说自己身体里长了个东西后，自己都能自己吓死！
这可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老太太喝了口水，又和老头子一起聊起了老家谁家的娃要结婚了，谁家的猪崽子养得好……
看着这个活力，倒是真不错。
走出主任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下来，在地板上铺出长长的光带。
沈念华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本，指尖在老家那几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上停了很久。
她是孙女，奶奶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不能自己一个人替长辈做决定，必须跟国内的伯伯、哥哥们通个气。
电话打到老家的时候，接电话的是大堂哥，听见奶奶要在美国做手术，声音一下子急了：
“华华，这怎么行？我们现在就买火车票去京市，办签证过去照顾奶奶！哪有让你一个小姑娘在国外扛这么大的事的？”
二伯的声音随后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一辈人的焦急：“华华，你把地址告诉我们，我和你大哥、二哥这就动身，哪怕漂洋过海，也得守在老太太跟前。”
沈念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电话听筒拿了过去。
沈五福站在她身后，脸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们都别动。我跟你们妈在这儿，华华也在这儿，什么事都能安排好。你们大老远跑过来，语言不通，路也不熟，到了这儿反而要念华分出精力照顾你们，帮不上忙，还添乱。
家里的厂子、地里的活都离不开人，你们踏踏实实守着家里，这边有我呢。再说了，上回我做手术，不也是在这边？放心，我都熟！还有老丁帮忙照料呢，错不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大伯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爸，那是我妈，我怎么能不去？”
“你妈现在能吃能喝，还能跟大夫开玩笑，比你上次发烧的时候精神头都足。”
沈五福的声音软了一点，“等手术做完，她出院回家养着，你们再来米国看她，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在德州转转，看看念华在这里建的医院、开的公司，不比现在慌慌张张跑过来强？听我的，都别动，这边有我。”
沈念华想到了他们都没有护照，更没有签证，这些手续办下来，也需要时间。
“大伯，二伯，这样吧，你们可以先把家里安顿好，商量好谁过来，然后你们先去京市那边，我让希拉尔安排人帮你们办相关手续，不然等你们手续办完，估计我和爷爷奶奶都能回国了。”
这是实话！
只是这会儿听着，竟有几分的好笑。
沈和平在一旁听着，也立马反应过来。
“可不嘛，我把这茬给忘了！爸，叔，华华说的对，这手续可麻烦着呢。咱们得先去京市，让华华的助理帮咱们办手续！”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挂了电话，沈五福把听筒放回机座上，转头看向沈念华，脸上露出一点笑。
“你看，我就说我来跟他们说。这帮小子，一听见他妈要做手术，魂都飞了，真让他们买了票往这边赶，路上折腾好几天，到了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外国话也不会说，最后还不是你要开车去接他们，给他们安排住处，耽误你自己的正事。”
沈念华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心里一暖，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爷爷，有您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那是自然。”
沈五福拍了拍她的手，“你奶奶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当年在老家闹饥荒，她揣着半块窝头走三十里地给我送过去，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这么点小手术，难不倒她。”
“嗯，走，咱们回去跟奶奶说，等她做完手术，大伯和堂哥他们就过来了。”
“真让他们来啊？是不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您老也住在长乐玉阙呢，咱们家里头说华话就行，又不用想着总让人翻译，而且家里那么大，别说是他们过来，就是带着侄子侄女们都来，也能住得下！”
这是实话。
沈五福笑了，不再继续跟她犟。
反正孙女的家里的确挺大。
当天晚上回到位于休斯顿郊区的宅邸，沈念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接连拨通了两个越洋电话。
第一个打给在京市的希拉尔，听筒里传来希拉尔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办公室文件翻动的声响。
“小姐，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吧？出什么事了？”希拉尔立刻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
“我奶奶查出来胃里有个小肿瘤，下周要在德州医学中心做手术。”
沈念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奶奶这边我暂时要盯一阵，至少一两个月回不去。京市那边就交给你们几个了，另外，过几天我大伯他们可能会去京市，需要办理一些出国手续，到时候你帮着些。”
希拉尔立刻应下来：“小姐放心，出国手续的事情，我会让人去跟，您在这边安心照顾老人，公司的事有我和李明信盯着。”
第二个电话打给远在南方负责建厂的斯黛拉，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正下着大雨，雨声哗哗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斯黛拉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带着点匆忙：“艾莉亚，我刚从车间出来，你找我？”
“斯黛拉，广城的制药厂生产线安装进度到哪一步了？”沈念华问。
“主生产线已经装完七成了，米国来的工程师昨天刚到，正在调试核心设备。”
斯黛拉顿了顿，“是不是米国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听希拉尔说你最近留在休斯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