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悬了好几天的心，这一刻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术后的头三天，丁锐几乎守在了病房里，他带着露茜和莉莉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这里。
每隔两个小时就进来检查一次老太太的生命体征，看看引流管的流量，问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奶奶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着守在床边的沈五福说：“我就说没事吧，你看我这不醒过来了？”
沈五福握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嘴上却还硬着：“你要是敢有事，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熬小米粥了。”
术后第五天，老太太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喝小半碗丁锐特意配的小米粥了。
阳光从病房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站在床边的沈念华、杰克和丁锐，笑着说：“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等我好了，咱们一家人去吃德州的烤肉，我请客。”
沈念华站在旁边，看着病房里暖融融的景象，忽然觉得，新一年的这个正月，虽然一开始带着点让人揪心的波折，最后却满是踏实的暖意。
她作为德州医学中心的股东，看着自己信任的医生们用最专业的技术守护着自己最亲的人，看着远在京市和国内的朋友们把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么多年在大洋两岸来回奔波，拼事业、建医院、铺物流、做制药，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一刻——让身边的人，在需要的时候，能有最稳妥的依靠。
窗外的德州医学中心，林荫道上的树已经开始冒出新芽，春风正稳稳当当地，吹过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术后第七天，阳光把病房的落地窗晒得暖融融的。
奶奶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丁锐刚递过来的温棉签，正一点点蘸着水润嘴唇。
胃管已经拔掉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试着喝一点稀米汤。
老太太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眼睛盯着窗外的山茶花看了半天，忽然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杰克。
“杰克大夫，我听念华说，你特别喜欢华国？”
奶奶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恢复的软，却透着一股子华国北方人特有的热乎劲儿。
杰克立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脸上露出笑：“当然！准确地说，我喜欢华国美食。你是不知道，我站在全聚德门口，看着那挂着的烤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烤鸭算什么。”
丁锐也跟着插一句，他摆了摆手，眼睛一下子亮了，“要说冬天京市最香的，还得是胡同口支着铜锅的涮羊肉。
那锅是紫铜的，中间立着烟筒，底下烧着果木炭，水一开，热气顺着锅边往上冒，满屋子都是暖的。
手切的鲜羊肉往锅里一涮，变了色就捞出来，蘸上麻酱、腐乳、韭菜花调的料，就着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吃，那叫一个香。”
杰克听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打断他：“别说了，快馋死我了。虽然咱们在这里也能吃到，但就是感觉味道不一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沈五福摇着头，说得兴致勃勃，“感觉这调料啥的都一样，但是吃到嘴里，这味儿就是不对！”
丁锐也跟着附和：“的确是不一样，也是怪了。难不成是因为风水的原因？”
这就是纯粹的玩笑话了。
杰克挑挑眉：“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羊肉，那个涮肉就那么好吃呢？我们吃的煎羊排或者是烤羊肉也好吃。但好像跟华国的烤肉也不一样，而且无论是哪种烤肉，好像都没有涮羊肉好吃。”
丁锐一脸得意，满是骄傲！
“你们欧米人那烤肉是烤出来的香，我们那涮羊肉是煮出来的鲜。铜锅旁边还得摆上冻豆腐、大白菜、鲜粉丝，羊肉吃腻了，把冻豆腐丢进去，吸满了汤汁，咬一口，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尤其是秋冬的时候，几个人一起点两盘羊肉，再要一盘冻豆腐，围着铜锅吃得满头大汗，外面的西北风刮得呼呼响，屋里暖得连棉袄都穿不住。哦，对了，再配上二两小酒儿，绝了！”
站在旁边记康复日志的莉莉忍不住笑了，接话道：“老太太，我上次在京市过年，和露茜一起去吃铜锅涮肉，麻酱小料里还得加点现炸的辣椒油，香得我连吃了三盘羊肉，最后撑得连路都走不动。”
“你这孩子一看就会吃。”
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等我回京市，在院子里支个铜锅，把你们全请过去。杰克你也来，我亲手给你调麻酱小料，保证你吃了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杰克立刻举起手，像个答应了约定的孩子：“我一定去！到时候我带一瓶我们德州最好的红酒，跟你们的铜锅涮肉配在一起，肯定特别好吃。”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病房门轻轻被推开。
沈念华进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沈五福出去打电话，昨天就约好了的。
爷孙俩打完电话，确定了沈卫国他们的航班信息后，双方都同时松了口气。
尤其是沈卫国听说老太太手术成功，而且现在已经能和家人说说笑笑了，这心里头别提多激动了。
等到他们往病房走，正好遇到约翰过来送营养餐。
“老弟啊，这个给我就行，你回吧。这几天让你们天天来回跑，辛苦了。”
约翰笑笑，微微躬身：“不辛苦，小姐，老太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五福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一进门就皱起眉头：“你看看你，大夫让你少说话养精神，你倒好，拉着杰克和丁锐聊得没完没了，一会儿该累着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一股清清淡淡的梨香立刻漫了出来。
“这是丁锐一早就让人给你炖的冰糖雪梨，放了一点点川贝，温温的，喝两口润润嗓子。”
奶奶乖乖地张开嘴，由着沈五福用小勺子喂她喝梨水，眼睛却还瞟着杰克。
“你看这个老头子，管我管得比医院的护士还严。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他什么苦都吃过，现在不就是做了个小手术嘛，他紧张得像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