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熟悉的、代表着顶级居住环境的别墅区轮廓出现在前方时,桑雪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轻松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最终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按照桑雪低声指引的路线,傅清依很快将机车停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外观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独栋别墅门前。
与周围其他建筑相比,这栋房子显得格外冷清,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桑雪沉默地从后座下来,动作有些迟缓。
她轻轻摘下头盔,原本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此刻血色褪去,显得有些苍白。
她将头盔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眼神望向那扇紧闭的沉重的黑色大门。
仿佛那里是某种未知的、令人畏惧的深渊入口。
虽然傅清依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让凌墨不追究,可桑雪心里依旧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毫无底气。
凌墨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心思深不可测,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够轻易影响或揣度的?
傅清依也从机车上下来,将头盔随意挂在车把上。
她看着桑雪瞬间切换的写满愁苦和不安的侧脸,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她走到桑雪身边,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试图点醒她的恳切。
“小雪,别总把和凌墨相处,想象成一场不得不承受的酷刑。”
“他不是感觉迟钝的木头,你心里是抗拒还是接受,他能看得出来。”
“既然眼下你无法摆脱这个局面,为什么不试着换一种方式,让自己好过一些?”
傅清依看着她,眼神认真,“与其被动承受,不如试着……乖顺一点,甚至,主动一点。”
“男人有时候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凌墨那种掌控欲强的。”
“让他相信你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或许,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她顿了顿,观察着桑雪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其实我看得出来,凌墨对你……是在意的。”
“虽然相遇的方式不那么美好,对你而言或许是一场‘桃花劫’,但谁说劫数不能转化成‘正缘’呢?”
“我知道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现实是,日子总得过下去。”
“如果你不想让自己一直活在恐惧和痛苦里,也不想连累你的父母,为什么不试着……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
“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需要相处的男朋友?试着去体验一下恋爱本身可能带来的东西,哪怕是片刻的、虚假的宁静也好。”
傅清依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却也给出一线渺茫的希望。
“如果他真的对你有心,或许真有修成正果的一天。”
“如果……他只是出于征服欲和占有欲,那么当你不再挣扎,彻底‘顺从’甚至‘迎合’时,他可能反而觉得索然无味,兴许哪天就……放你自由了。”
“自由”两个字,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间点亮了桑雪沉寂的眼眸。
她猛地抬头看向傅清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他真的……有可能让我离开吗?”
傅清依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命运玄妙,人心难测。
她只能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通透:“都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很多时候,也看两个人如何选择,如何博弈。”
“这一局,钥匙或许在你自己手里,但门……未必那么容易推开。”
说着,傅清依从她那件改良道袍宽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用朱砂画着繁复纹路的黄色符纸。
符纸透着一种古朴神秘的气息。
“这个,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画的。”她将符纸递给桑雪,神色郑重。
“作用嘛……主要是调和、改善气场,潜移默化地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你想试着和他走下去,希望他以后能对你好一些,不那么暴戾……”
“你就把这道符,想办法放在他枕头底下,或者让他随身携带。”
她指着其中一张纹路略有不同的,“如果你最终还是想离开,彻底斩断这段孽缘,就把这一道烧掉,灰烬化在水里,想办法让他喝下去。”
“这会让你们之间的‘缘分’或者说‘羁绊’,慢慢变淡、断开。”
傅清依将两张符纸轻轻放在桑雪微微颤抖的手心,叮嘱道:“记住,除了你和他,不要让第三个人碰到。”
“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应该能让凌墨对你的态度,缓和一些。”
这只是她根据所学,结合桑雪和凌墨的八字推算后尝试绘制的。
至于效果如何,她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但总归是一份心意和尝试。
她以前画的符,大多数都是用来驱鬼挡煞的。
有关情感的符,她还是第一次使用,所以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桑雪看着掌心那两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符纸,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但此刻,这仿佛是茫茫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改变现状的稻草。
无论如何,她愿意试一试。
“好,我知道了。”桑雪将符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线生机。
她抬头看向傅清依,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声音哽咽却真诚,“清依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从傅清依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打破了此刻略带感伤和沉重的氛围。
傅清依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裴砚。
怎么又是他?
这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傅清依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被她压下。
她对着桑雪晃了晃手机,露出一个“又来了”的无奈表情,随即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向一旁。
虽然很不想接这通电话,可是谁让裴砚是她的金主爸爸呢?
按下接通键的那一刻,脸上立刻挂上了虚伪的笑容,就连声音都是特意勒出来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