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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裹着胳膊、后背,脸色寡淡。

冯宴舟守在床边,一直盯着她看。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扣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肩膀绷得笔直。

他袖子卷到小臂,手背上、衣服上,全是她的血点子。

凌元洲拽住医生。

“打了多久?用了什么?”

医生翻了翻记录本。

“一个多小时。藤条,还有瓷杯底……”

凌元洲哑着嗓子再问。

“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她全程护着肚子,没挨着一下,胎儿现在很稳。就是身上皮肉伤太重,看着吓人。”

医生补充。

“b超显示胎心正常,羊水指数也达标,目前没有宫缩迹象。”

凌元洲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推开病房门,走到冯宴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手掌在他肩胛骨上停顿了三秒。

“没事了,挺过去了……”

“我要她死。”

冯宴舟低着头,声音很平。

凌元洲心里咯噔一下,心猛地往下沉。

他板起脸。

“那是阿嫣外婆!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人,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你要是碰了她,阿嫣心里能好受?你千万忍住,别乱来!”

冯宴舟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我说的不是她。”

是宁倩。

只有宁倩清楚凌可当过模特这档事,八成是她添油加醋告诉外婆的。

说什么凌可在夜场陪酒,说什么丢尽了凌家的脸。

冯宴舟早跟她讲过话,让她闭嘴。

她偏不信邪,非要往刀口上撞。

许诚敲门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胶带仔细粘牢。

“先生,查清楚了。宁倩老公做建材生意,在安城开了三家店,最近亏得厉害,正找银行续贷呢。”

他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宁倩没上班,孩子在三中念书。”

冯宴舟嗓音压得更低。

“把银行那笔贷款卡死。立刻通知银行风控部门,终止所有放款流程,冻结授信额度。再盯紧他合作的厂子和批发商,一个都不许供货。水泥、钢筋、砂石、模板。凡是建筑相关材料,全部断供。敢卖他一包水泥、一根钢筋、一袋沙子,明天就卷铺盖滚出安城。”

顿了顿,他盯着地面,咬着牙补了一句。

“另外,安排人,照今晚打人的法子,废她手脚。找两个有分寸的,下手前先验伤记录,确保不致残、不流血、不留明显外伤,但必须让她三个月内没法拿筷子、没法穿鞋、没法下地走路。”

许诚喉结一动,犹豫着开口。

“这……”

“她到底是太太的同学,万一太太知道后不乐意,当场翻脸,或者闹到老爷子那儿去……咱们不好交代。”

提到凌可,冯宴舟忽然停住,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先打。她挨了多少下,加倍还回去。手脚……先留着。等她醒了再说。”

许诚没再废话,点头就走。

凌元洲走到卫生间门口。

手刚抬起来,想喊一声,又立马收住了。

凌元洲清了清嗓子。

“咳……阿嫣醒了,说想见你。”

凌可靠在床头,刚抹完药,身上没之前那么钻心地疼了。

看见冯宴舟进门,她嘴角本能地往上翘了翘,本想咧个笑的。

结果眼眶先酸了,嘴唇一抿,手就伸出去了。

“抱一下嘛~”

声音有点虚,尾音软软地拖着,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她没等他回应,身子已经往前倾,双脚离了床沿,脚尖微微踮起。

话音刚落,人已经陷进他怀里了。

“咋这么傻呢?挨揍还硬往上凑?”

他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躲了!还抢过两次鞭子!可屋子小得转不开身,我又揣着娃,怕伤到宝宝……”

外婆把门从外面反锁了,她根本出不去。

她只能撒手,死死护住小腹。

老太太身子骨倍儿棒,手里攥着硬家伙。

她左支右绌,哪边都顾不上。

她记得自己当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可连低头看一眼都不敢。

“还疼不?”

他嗓子发紧,问得有点哑。

凌可本来想说不疼。

可不知怎么的。

一瞅见冯宴舟那张脸,鼻子就发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从小到大挨打没少挨,但没人问过她一句疼不疼。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信了。

不疼。

她小时候摔破膝盖,自己蹲在水龙头下冲。

血水混着冷水流进鞋袜里,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长大后被人推搡摔进泥坑,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照样去上课。

可这回,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噼里啪啦往下砸。

“疼死了……真疼啊……”

“外婆手劲儿太大了……”

他没接话。

她说疼,他却连这点疼都替不了……

她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

鼻尖通红,眼睛肿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低头瞅了眼他被自己蹭得全是印子的衬衫,她有点蔫。

“我是不是太怂了?”

冯宴舟轻轻摇头。

抬手捧住她脸,拇指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

“怂点怕啥?你只管软,我来扛。”

她其实很少在别人面前露这副样子的。

以前同学说她冷,说她硬,说她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从不反驳,也从不解释。

……

吃完饭,凌可眼皮发沉,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诚轻轻推门进来,压着声说。

“外婆在楼下等着。”

冯宴舟眉峰一压,转身下楼。

“阿嫣……她还好吧?”

外婆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手有点抖,眼神飘忽。

不太敢直视昨天她是气蒙了,觉得外孙女坏了家风,丢了杨家的脸面,脑子一热就失了分寸。

真动手时没想着收力,现在回过味来,肠子都悔青了。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凌可小时候发烧,她抱着人走了三里地去村卫生所。

冯宴舟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她情绪很差,最近别去见她。您要是真心疼她,就别上门了。”

外婆叹口气。

“小冯啊……你这是生我气了?”

“生气?”

他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

她还真有脸提这个词。

“阿嫣是我亲外孙女,我咋可能真弄死她?就是当时气糊涂了……”

“我们乡下娃,谁不是被棍棒‘喂’大的?阿嫣早都皮实了,挨几下算啥?要不是从小立规矩、敲打她,能长成现在这么乖、这么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