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的尸体情况,跟钱良玉的竟完全一样!
不管是死亡方式,还是尸体上的损害,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清薇喃喃道:“奇怪,太奇怪了……”
邬恒忍不住又问:“沈娘子,到底哪里奇怪啊?”
老天爷啊,别再吊他胃口了!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上千只蚂蚁在爬!
沈清薇这才抬头,看向面前几人,道:“两个死者都是年轻的女性,两人间却又没有任何关联,两个死者的过往经历也十分简单,说明凶手不太可能是仇杀或情杀,而是寻找某种特定类型的受害者作为他的猎物。这种凶手,一般心理变态……嗯,就是,性子非常残忍嗜血,以杀戮为乐,缺乏正常人的道德标准和情感。”
“但是,这个案子里凶手的行事手法,却透露出一种微妙的仁慈……”
仁慈?!
在场众人都一脸不可思议,邬恒忍不住大声道:“沈娘子,你搞错了吧!我查了这么多案子,这个案子里的死者,可以列入我见过的最惨死者的范畴里了!”
“凶手对死者的所作所为确实很残忍,这一点没有人会有异议。”
沈清薇看了邬恒一眼,道:“然而,若凶手真心想折磨受害者,以折磨受害者为乐,他不会在一开始就把受害者杀死,而且……还是用这种非常干净利落的方式把她们杀死,这种方式,受害者并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沈清薇之前亲手逮捕过好几个残忍变态的连环杀手,也看过无数相关的案例。
这些连环杀手,做事的出发点只有一个——满足他们变态的欲望,因此他们不会在乎受害者的感受,大部分甚至以受害者的痛苦为乐。
因此,每每这种案子的受害者,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这个案子里的两个受害者,乍看之下也十分惨烈,然而,若想到她们在遭受这些痛苦之前就死去了,还是以一种几乎感受不到痛苦的方式死去的,就会微妙地让人有种,凶手在特意照顾她们的感受的奇妙感觉。
但从他后面对她们的尸体做的事情来看,凶手又确实是残忍嗜血,没有人性的!
这就是沈清薇最开始见到钱良玉的尸体时的感觉。
——处处充满矛盾。
在场的人都不傻,立刻明白了沈清薇的意思,都有些怔然。
沈清薇继续道:“而且,我看到两个死者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完好无损的,那些衣服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旧,我猜,这应该不是官府的人后面给她们穿上的,而是她们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穿的。”
“对!”
邬恒立刻道:“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来着,凶手对她们做那些惨无人道的事情时,定要把她们的衣服脱了,或者破坏她们的衣服才能做,但两个死者被发现时,身上的衣服都完好无损,经她们的亲人辨认,这就是她们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这看起来很诡异,就仿佛,凶手在对她们行凶前,先把她们的衣服好好地脱下来了。
在做完这一系列暴行后,又好好地帮她们把衣服穿上了。
这确实像沈娘子说的——太奇怪了!
雷大才脑子没他们转得快,这会儿已经跟不上他们的思绪了,挠了挠脑袋道:“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表现出这种仁慈?这不是很虚伪吗?”
房间里另一个沈清薇没见过的男子这时候开口道:“莫非……凶手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凶手不止一个人,所以才给人这种矛盾的感觉?”
这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脸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看着斯斯文文的。
看到沈清薇看过来的眼神,他微微一笑道:“在下还没跟沈娘子自我介绍,在下在大理寺任寺正一职,姓崔。”
“崔寺正。”
沈清薇朝他点了点头,道:“崔寺正的两个猜测看起来都有可能,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有更多线索进行分析。”
说着,她看向右边靠墙处的尸体,淡声道:“现在,可以去看最后一具尸体了吧?”
那具尸体跟前两具尸体都不同,上头还覆盖着一张白布。
她这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沈清薇看向他们,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角,“看来这最后一个死者,不一般啊。”
“确实不一般。”
祁禛缓缓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上头那张白布。
入目的死者,不是跟前两个死者一般的年轻女子,竟然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
却见他体态微丰,鬓角的头发已经发白,脸上虽布满皱纹,却仍能看出来,他生前保养得应该很不错,皮肤状态比同龄人要好上许多。
他身上穿着一件暗纹织锦圆领袍,腰束玉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沈清薇眼含困惑地看向祁禛。
祁禛道:“这是……御史台的最高长官,现任关内侯,林云开。”
沈清薇微愣。
虽然早猜到这人身份不一般。
但哪里想到是这般不一般法!
这直接是捅了最上层的权贵窝啊!
就算她做好了富贵险中求的心理准备,也有些兜不住。
她脸色微微发紧,“祁少卿,若我现在说不想继续查这个案子了,应该可以安然离去吧。”
祁禛定定地看着她,“自是可以,只要沈娘子能保密。”
这个案子牵涉的事情太多太复杂了,这也是祁禛一开始犹豫要不要找沈清薇帮忙的原因。
沈清薇沉默片刻,终是暗叹一口气,“罢了,继续吧。这般尊贵的人物,是怎么被牵扯进这个案子里的?”
虽然理智告诉她明哲保身才最重要。
但沈清薇上辈子参与过那么多重大案件,背景同样复杂的案子也不是没参与过。
她不觉得自己是多么大公无私的人。
但曾在那样的职位待过,她觉得自己是有一定的责任感的。
她就没试过案子查到一半,撒手不管的。
光是她的职业道德就不允许她这么做!
祁禛又看了沈清薇一眼,才道:“这件事有些复杂,要先从……杀死前面两个死者的凶手说起。”
沈清薇眉头微蹙,“听世子的说法,你们对这个案子的凶手,似乎有一定的了解了?”
“不是我们对凶手有了解。”
祁禛沉声道:“而是,前两个案子发生的时候,都有人声称,他们曾经……见过疑似凶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