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白幽幽宛若一道落叶，被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左肋伤口在动作时裂开了一道细缝。
鲜血沿着衣襟渗出来，在石板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紫霄龙王……”
“你不该回来的。”
紫霄龙王话语没有怒意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被压到极平的漠然。
“本王给过你机会，你在龙宫的那些日子，本王从未让人真正动过你。”
“本王早就知道这条密道，也知道你进出龙宫的所有路线，但本王一直没有对你动手。”
“不是因为本王不想杀你，是因为本王觉得，给你留一条活路，对芸儿而言，或许也是一种体面。但你却偏偏选了最不体面的这条路，非要再次折返回来，自己作死又送上门来。”
白幽幽抬头看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声音极轻却清晰如石上刻痕。
“龙王陛下，我回来不是为了抢走你女婿，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紫霄龙王眉目跳动了一下，目光随之也沉了一分。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片后花园的空气，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他过得好不好，如今都不再与你有关了。”
紫霄龙王缓缓抬起右掌。
掌心中，一团沉郁的紫色光芒正在凝聚，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成形。
真正的杀意。
白幽幽跪坐在石板地面上，没有后退，也没有闭上眼睛。
“你莫非以为如此，本王就下不了杀手？”
“为了芸儿的千秋霸业，我可以一夜斩杀龙宫十大勋贵，你以为我会对你留手？”
紫霄龙王没有急着落下，只是在掌心凝聚着那团紫色光芒。
光芒从极淡转为沉郁，又从沉郁凝为实质。
在他掌心中，压缩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球。
白幽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从穹顶缓缓沉降，压在她的肩头、胸口、脊椎上。
脊背被迫弯得更低了几分，撑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已经泛白。
她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迎着紫霄龙王的目光。
“龙王陛下，您杀了我，林十三会恨你一辈子的。”
紫霄龙王的目光没有动摇，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不会恨我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知道是我杀的你。”
“本王可以让他以为你已经回了陆地，也可以让他以为你在路上出了意外。”
“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凭空消失，又让另一个人永远找不到事实真相。”
“嘿嘿嘿……”
白幽幽擦了擦嘴角鲜血，艰难地笑了笑。
“你杀了我，他就会永远记住我。”
“一个被您亲手抹去的人，比一个活着被遗忘的人，更难被放下。”
“你让他做一个选择，他选了芸儿，那是他的权衡。但若是我死在了你手里，他便再也没有权衡可言了，一个被愧疚捆住的人族女婿，还能安安心心坐在龙君的位子上受你摆布？”
紫霄龙王的眼睛，终于微微眯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掌心边缘处，那几道正在收缩的金色纹路，那是龙族灵力在凝聚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收缩纹。他在听她说的话，也在掂量她说的话，但是却并没有丝毫被说服的意思。
白幽幽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腰来。
“龙王陛下，您问我为什么回来，我说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您不信。”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愿意从陆地冒着生死风险，独自穿过传送阵跨越重洋，从紫天涯的王府废墟中爬出来，拖着一条伤腿跪在你面前的女人，她图的到底是什么？”
白幽幽停了一下，目光笔直地迎上了龙王。
“图你们龙宫的荣华？图他的龙君身份？图我能在你们四海龙族面前，争一口风光？”
“我要是图这些东西，当初就不会把那只鼎还给他。”
“我要是图这些东西，就不会在他答应娶芸儿的那天夜里，把那条银链子放在他枕边。”
“陛下，我知道您不信人间会有这样的情分。”
“你在龙宫里坐了一千多年，见的都是权衡、交易、筹码，从未见过所谓的真情。”
“您自己走过的路，也是一条用算计铺出来的路，但您有没有想过，芸儿她想要的，真的只是一个能替她挡刀子背锅的龙君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真心喜欢林十三的？”
紫霄龙王的右掌，终于落下了一寸。
那团紫色光芒，在这一瞬间膨胀开来，从拳头大小暴涨到磨盘大小，边缘处的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蛛网，急速向四周蔓延。那股威压骤然加重，压得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说了很多，但你说得越多，本王便越确定一件事情。”
“你若活着离开我紫霄龙宫，芸儿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得到林十三的心。”
“你不是来抢走他的，你是来告诉本王，若本王杀你，便是往芸儿心里埋了一根刺。”
“本王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太多从暗处伸过来的手。”
“你这个女人的手，伸得比本王预想的更深，可你也因此伸到了本王女儿的心坎里。”
“因此你也必死。”
白幽幽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她看到了那团紫色光芒，正在变形的轮廓。
磨盘大小的光球，正在拉长变薄。
边缘处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光丝，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这张网的每一根丝线末端，都缀着一粒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点。
是龙族灵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每一粒光点，都足以洞穿一个开脉境修士的丹田。
紫霄龙王缓缓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整座后花园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石板缝隙间的苔藓被震得跳起又落下，回廊边缘的灰尘簌簌而落。
白幽幽的左肋伤口，在这一步的余震中，被彻底撕裂了。
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浅浅的血泊。
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白到了近乎透明
“龙王陛下，您杀了我，林十三是不会原谅您的，他早晚会查出真相，替我杀了你。”
紫霄龙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又迈出了第二步。
这张网落下来的瞬间，白幽幽感觉到整片后花园的空气，都在被极速抽走。
胸口发闷，耳膜嗡鸣，视野边缘开始泛白。
金色光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每一根光丝上的金色光点，都在灼烧着空气。
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幽幽终于动了。
她猛地向后一翻，左手撑地的同时，右腿横扫而出。
一道泛着淡白色光芒的灵力，从她脚底处迸发，贴地横扫向龙王的脚踝。
紫霄龙王并没有躲避。
甚至都懒得动一下，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那道横扫而来的灵光。
右手微微转了一下手腕，那团紫色光芒中，便分出一缕极细的光丝。
如同蛇信一般向下探出，精准地触到了白幽幽那道灵力的前端。
一缕光丝，沾到那道泛白灵光的瞬间，白幽幽的灵力便如同被点燃的纸。
从接触点开始急速向内湮灭，连一丝余响都没有留下，刹那间化为虚无，一点波澜都没。
白幽幽右腿落回地面时，右膝传来了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在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没能完全站稳。
紫霄龙王目光依然平静，他又迈出了第三步。
光网已经收拢到白幽幽身周，一丈范围之内。
金色光丝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从一尺缩到半尺，从半尺缩到三寸。
白幽幽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呼吸时微微错位，左肋伤口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渗血。她右手在身侧猛然张开，掌心中凝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光旋，正在缓缓旋转。
幽冥宫的秘术，强行激活最后一缕生机。
“陛下，您若真要杀我，那就让我站在这里去死。”
“让我站着，让他以后若问起我来，您可以告诉他我是站着死的，幽幽没丢他的人。”
紫霄龙王的右手，终于不再悬停。
他向前推出了第四步。
那团紫色光芒从他掌心中彻底脱离，化作一道贯穿整片后花园的紫色光柱。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撕裂，石板地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从龙王脚下，一直延伸到白幽幽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裂缝边缘的石板，在光柱经过后，被无声地切开了。
断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毛糙都没有。
开玩笑的，巅峰时期的紫霄龙王，可是三花境中期。
纵使现在生机枯萎修为稍有滑落，那也不是白幽幽这个开脉境承受得起的。
白幽幽的身体，在这一刻猛地弓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道光柱中倾泻而出。
沿着她全身经脉压下来，将她的灵力一寸一寸地碾碎。
气息在这一瞬间急剧跌落，从开脉九重跌落到开脉八重，又从八重跌落到七重。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层一层地剥去了修为。
她的右膝终于支撑不住了，跪了下来。
左肋的伤口在这一刻彻底崩开，鲜血狂涌而出。
顺着她的腰侧、衣摆、膝盖，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了一小片正在扩大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