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唐观不敲键盘了。
屏幕蓝光贴在他下巴上,qK-hS-cache那行短标挂在最上方。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
上一秒还像娱乐圈危机公关,下一秒变成手机里提前住了个鬼。
楚狂歌把饼干袋捏出一声脆响。
“你刚才说,它先写进我手机,再倒填时间。”
“翻译一下。”
“不是短信敲门进来。”
“是有人提前把鬼塞进我屋里,还给鬼补了个入住登记?”
唐观没接她的梗。
商务车正穿过场馆东侧内道,窗外铁门一扇接一扇合上,灰色工作车被隔在后面。
那辆车没立刻掉头。
它停在第二道铁门外,车窗黑着,车灯短促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确实进了后勤线。
三秒后,车尾灯在后视镜里晃了两下,才掉头走了。
司机压着车速。
“陆总,后面没跟了。”
陆绝看着车窗外的后勤口。
“别回酒店正门。”
“走负二层卸货电梯。”
唐观看了眼保全排队页。
“司法保全还有十三分钟。”
“原机不解锁,只做外观记录,谁都别碰屏幕。”
小圆抱着冰袋,半天没敢往楚狂歌脚踝上放。
“姐,那手机还能用吗?”
楚狂歌看着证物袋里的手机。
“能。”
“它现在身价上涨了。”
“以前是通讯工具,现在是凶宅。”
林婉婉坐在后排另一侧,裙摆被她塞到膝盖下,脸上妆没卸,眼下却被车内灯压出阴影。
“你还有心情贫?”
楚狂歌把饼干袋递过去。
“吃吗?”
林婉婉看了一眼。
“你拿威胁短信当下酒菜?”
“红毯没饭。”
楚狂歌把袋子收回。
“别挑。”
小圆低头刷了一眼备用机,声音压低。
“姐,外面还在骂你自导自演。”
“平台那边有人开始带‘团队私接安全端’了。”
楚狂歌嚼着饼干。
“让他们别删。”
“删了算毁尸灭迹,不删算自刻墓碑。”
唐观终于开口。
“这两条短信不能按普通匿名短信办。”
“本机事件里有写入痕迹,外部路由空,拦截空,短信中心空。”
“它能写入这台手机,不代表能改全网记录。”
“它绕过平台回执,但绕不过本机事件。”
“我刚才对比了旧名单后两页。”
他从电脑包里抽出透明文件夹。
车里空间小,纸页展开时蹭到小圆的相机背带。
小圆赶紧把包往怀里抱。
“别蹭我丑狗,它现在也是公务员。”
唐观把复印件压在电脑边缘。
“看这里。”
旧名单后两页复印件上,qK-hS-1907-x007-46那行被他用电子笔圈过。
旁边不是完整表格,只剩复印后发灰的半列字。
样本回收。
艺人端联络。
盛典联络口承接。
楚狂歌把头往前凑。
脚踝一动,疼从护具边往上爬,她抬手把小圆手里的冰袋按到脚踝外侧。
“嘶。”
“行了。”
“脚踝冷静,我也冷静。”
陆绝坐在她左侧。
“唐观,结论。”
唐观捏着文件角,指腹在塑封边缘按了一下。
“x-007如果只是编号,旁边该跟文件流转、页码、盒号、归档柜。”
“它旁边跟的是人和环节。”
“样本回收,艺人端联络,盛典联络口。”
“这更接近旧项目内部口径。”
楚狂歌嚼饼干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脑子里把三条短信、旧名单、黑屏前后时间贴到一起。
短信说x-007不是编号。
纸条说别把x当人名查。
第二条短信说别走平台回执。
这人不让她查平台,不让她查人名,也不让她当编号。
能剩什么?
项目里的一道口。
一个分工名。
一个叫法。
她不喜欢这种题。
题干太少,出题人还欠揍。
“所以。”
楚狂歌把饼干咽下去。
“x-007可能不是一张纸的编号,是旧项目里某个岗位代称?”
唐观合上电脑一半,又打开。
“我现在只能改口到这一步。”
“不能再把它当普通编号处理。”
“至少是旧项目内部代号层级。”
车内空调声压着这句话。
小圆把冰袋挪了一点,没再说笑。
林婉婉摸出手机,看见没信号,又把手机扣回包里。
“那旧名单联系人呢?”
“他手里有前两页吧?”
楚狂歌抬头看陆绝。
陆绝的手机刚亮。
来电备注空白。
他扫了一眼。
“之前在场馆后勤口,临时访客记录里出现过同一张无姓名证。”
“他知道我们会走后勤线。”
楚狂歌眯了下眼。
“Npc刷新得还挺遵守交通规则。”
陆绝接通,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中年男人的嗓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电梯提示音。
“陆总,楚小姐。”
“盛典后勤车避媒体,只能进酒店负二层。”
“我在酒店三层小会议间。”
“十分钟。”
“只谈一次。”
楚狂歌坐直。
“前两页带了吗?”
那头停了两秒。
“楚小姐,尾页不放主合同签署人。”
“我上次已经说过。”
“你公开尾页,也找不到真正签主合同的人。”
楚狂歌拿起手杖,在车垫上点了一下。
“我问前两页。”
“你回尾页。”
“你这答题方式,适合去参加内娱发布会。”
旧名单联系人没被她带跑。
“前两页不在我这里。”
“也不该在我这里。”
唐观抬手,示意楚狂歌拖住。
楚狂歌看着文件夹上的“样本回收”四个字。
“那你叫我去会议间干嘛?”
“看你表演空手套白狼?”
对方的呼吸压进话筒。
“楚小姐,x-007不要再公开。”
小圆抬头。
林婉婉把包放到膝上。
陆绝没说话,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楚狂歌把证物袋翻过来,手机屏幕贴住桌面。
“理由。”
“继续公开,会牵连无关人员。”
旧名单联系人语气稳,字却往下沉。
“你想查主合同,我拦不住。”
“你想查盛典联络口,也拦不住。”
“但x-007这条线一旦被外面当成热词,无关人员会被系统性归入同一类。”
“到那时,你澄清也来不及。”
楚狂歌看了陆绝一眼。
陆绝垂着眼,听完这句,拿起手机把通话录音页推到唐观面前。
唐观打了个手势。
录着。
楚狂歌没急着骂。
这话不太像威胁名誉。
更像提醒她别触发某个分类。
无关人员。
系统性归入同一类。
分类是谁做?
平台?
主办方?
旧项目?
她现在手上只有已露面的东西,不能跳到看不见的幕后去砍空气。
她也不是善心大发。
她只是讨厌替别人背锅,也讨厌替别人扣锅。
但有一点能用。
对方怕公开x-007这个词。
怕到愿意在深夜现身。
“行。”
楚狂歌开口。
“十分钟后见。”
“房间可以不改,规矩改。”
旧名单联系人问。
“什么规矩?”
楚狂歌看向窗外酒店后勤门。
“三层可以。”
“门开着,摄像头开着,桌上不放茶。”
“我怕你给我泡一壶道德绑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
“楚小姐,我只带纸,不带人。”
“我带轮椅。”
楚狂歌说。
“互相信任一下。”
电话挂断。
商务车拐进酒店负二层,卸货口灯管白得发青,地面有水痕,车轮碾过时发出黏滞的响。
唐观确认保全页面还在排队,才让小圆先下车推轮椅。
“证物袋你拿着。”
“别压屏幕,别离开镜头。”
楚狂歌把证物袋塞进外套内袋,手杖横到膝上。
“林婉婉。”
林婉婉刚要下车。
“干嘛?”
“你跟着。”
“你别搞错,我不是你的人证。”
“你是路过群众。”
楚狂歌示意小圆推车。
“路过群众最真实。”
林婉婉气得把包带往肩上一甩。
“我真是欠你的。”
“你欠我账单名场面。”
楚狂歌很讲理。
“扯平。”
林婉婉跟了两步,忽然低声说。
“那种无姓名临时访客证我见过。”
“出事时很好切割,能说自己只是临时对接,谁都不归他管。”
楚狂歌回头看她一眼。
“路过群众升级了。”
“现在是懂行路过群众。”
林婉婉翻了个白眼。
“谢谢,没工资那种。”
酒店三层小会议间的灯开了一半。
长桌上只有矿泉水,瓶盖没拧开。
窗帘拉着,门留了三分之一,外面走廊摄像头正对门口,陆绝的人站在电梯口,没有进门。
旧名单联系人坐在长桌另一头。
深蓝衬衫,无姓名临时访客证,证件上还是那四个字,项目联络。
他面前放着牛皮纸袋。
楚狂歌被小圆推到桌边,轮椅刹车扣上。
唐观坐她右手边,电脑打开,摄像头朝桌面。
他看了一眼司法保全页面。
“还有八分钟。”
“原机不解锁,桌面全程录像。”
陆绝站在窗边,没挡镜头。
林婉婉坐在靠门的位置,离所有人都隔着半张桌子。
旧名单联系人看了一圈。
“我不接受直播。”
楚狂歌把手机隔着证物袋倒扣在桌上。
“放心。”
“我今晚不免费送流量。”
“你也别跟我玩无关人员。”
她抬头看他。
“我现在最关心我自己关不关。”
小圆差点被矿泉水呛到。
林婉婉抬手挡了下脸。
旧名单联系人没笑。
他的手按在牛皮纸袋上,手背有旧斑,拇指压着袋口,没有往前推。
“楚小姐,x-007不能在外部语境里散。”
“你把它当编号,网友会去查编号。”
“你把它当人名,营销号会去扒人。”
“你把它当盛典联络口,主办方会推临时工。”
他顿了一下。
“你们看到qK-hS-cache了,对吗?”
会议间安静了一秒。
小圆抓着轮椅把手的指节白了点。
楚狂歌笑了一声。
“你消息挺灵。”
“凶宅中介都没你上门快。”
唐观打断。
“你漏了一种。”
旧名单联系人看他。
唐观把旧名单后两页复印件推过去。
“旧项目内部代号。”
会议间的空调发出一声短促的卡响。
旧名单联系人按着牛皮纸袋的手停在原位。
他没抬头。
“唐先生。”
“有些话不能从我嘴里出去。”
唐观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我不需要你说。”
“我让你看。”
屏幕上,三张图并排。
第一张,旧名单复印件。
x-007旁边被圈出样本回收。
第二张,陈三刀半张供词便签里七口外包的代称。
第三张,龙哥失联前留下的那句“七号口不是进,是出”的语音转写截帧。
这两样原本挂在外包水军链下,和旧名单没并表。
现在被唐观硬拖到同一张屏幕上。
楚狂歌从桌边林婉婉的手包旁抽出口红。
林婉婉看见那支口红,脸都抽了一下。
“你拿我的?”
楚狂歌拧开口红。
“借支笔。”
“写遗嘱用太晦气,画案发路线正好。”
林婉婉闭了闭眼。
“那支八百六。”
“记账。”
楚狂歌把三张纸摊开,用口红从x-007划到样本回收,再划过七号口。
红线歪歪扭扭,横跨三张纸。
“看。”
“编号,样本回收,七号口。”
“你们一个说别查编号,一个说别当人名,一个说别走平台回执。”
“所以现在不是水军外包,是旧项目端口借水军壳子跑。”
她把口红往桌上一放。
“我现在不往外喊。”
“你给我一句能核的。”
“x-007到底该往哪个柜子放?”
旧名单联系人盯着那条红线。
他的喉结动了下。
“楚小姐,你这样会把自己放进更危险的位置。”
楚狂歌点头。
“谢谢。”
“我脚已经肿成这样了,位置再危险也得坐轮椅。”
旧名单联系人没接。
陆绝开口。
“你在提醒她。”
“提醒不是为了她名声。”
“你怕她被识别。”
旧名单联系人看向陆绝。
“陆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旧项一旦被重新叫出名字,会启动回收流程。”
这句话落在桌上。
小圆的手从轮椅把手上滑了一下,又抓回去。
林婉婉把矿泉水瓶转了半圈,瓶身塑料被压出浅坑。
楚狂歌没看系统。
她怕那个抠门电子猪又跳出来不给钱。
但它偏要来。
【旧项关键词触发。】
【代号字段缺失。】
【字段补全请求......】
系统框一闪。
下一行还没出来,整个提示自动关了。
楚狂歌眯起眼。
跑了?
这破系统还会装死。
她还没骂,唐观突然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拉近。
他脸上那点平时挂着的散漫没了。
鼠标停在“样本回收”四个字上。
“你刚才说,重新叫出名字。”
旧名单联系人把牛皮纸袋推过来半寸,又停住。
“我没说名字。”
唐观盯着他。
“所以x-007不是名字。”
“不是人名。”
“也不能当普通编号。”
“它在旧项目里承担‘叫出即归类’的作用。”
旧名单联系人手掌离开牛皮纸袋。
“唐先生。”
“再往下说,你要担责。”
唐观抬头。
他突然不笑了。
“我从红毯黑屏开始就在担责。”
“现在多一条,不差。”
楚狂歌用手杖敲了敲桌腿。
“别煽情。”
“煽情没用,留证据才有用。”
她顿了顿。
“当然,能涨黑粉更好。”
唐观没理她。
他把旧名单复印件、短信写入日志、qK-hS-cache短标放成一排。
“x-007不能再按普通编号处理。”
“至少是旧项目内部代号层级。”
“它旁边的样本回收不是备注,是归档口径。”
“七号口那条线也不能只按外包口查。”
“它可能接过同一套旧项的出入口。”
小圆听得头皮发麻,手还稳稳按着轮椅把手。
“那前两页呢?”
“前两页在哪?”
旧名单联系人把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不是前两页。
只有一张折过的复印纸。
他推给楚狂歌。
“前两页不在我这里。”
“这是我当年留错的一段附表裁片。”
“我只能给这一行。”
唐观戴上手套夹起纸。
纸上有半截表头,字被裁掉一半。
项目端口。
下方有一行被涂黑,只剩末尾两个字。
家属。
楚狂歌看着那两个字。
会议间的灯管又卡了一声。
陆绝走近一步。
旧名单联系人起身。
“楚小姐,别再公开x-007。”
“你要查,查端口,不要查编号。”
楚狂歌抬头。
“你怕无关人员被牵连。”
“那你拿一行‘家属’给我。”
“你这是帮我,还是拿我家里人当门票?”
旧名单联系人把临时访客证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过。”
“这张证留下。”
“够你们证明我接触过旧名单。”
楚狂歌看着那张无姓名证件。
“你倒挺会保命。”
“留证件,不留名字。”
旧名单联系人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尾页不放主合同签署人。”
“前两页也未必放。”
“真正会咬人的,常常在附表。”
他说完,推门出去。
陆绝抬了下手。
门外的人没有拦,只隔着两米跟上。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电梯叮了一声,三层又剩下空调和纸页声。
林婉婉把那瓶矿泉水推远。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楚狂歌把那张留有“家属”的纸夹进证物袋。
“来得及。”
“出门右转。”
“媒体会问你为什么深夜从我会议室出来。”
林婉婉把包抱紧。
“我留下。”
“我爱学习。”
小圆把丑小狗挂件放到桌上。
“姐,那现在怎么办?”
楚狂歌看着桌面三张纸。
红色口红线把x-007、样本回收、七号口连在一起,线尾沾到“家属”那张新纸边角。
她伸手,把那张纸往旁边挪开半寸。
家属这两个字不能乱碰。
对方递得太巧。
她若现在冲回楚家,就是按别人画的路线跑。
可不碰,它就摆在这里,跟刺卡在肉里差不多。
陆绝低声说。
“他们想让你回家。”
楚狂歌靠着轮椅,笑得没什么温度。
“我偏不。”
“我家又不发工资。”
她把口红盖回去,丢给林婉婉。
“八百六。”
“报销不了。”
林婉婉接住,低头看着膏体上那道压扁的痕。
“你还我一支新的。”
“等我十亿到账。”
“你这话听着比诈骗短信还空。”
唐观把所有纸页分开封存。
“司法保全受理回执到了。”
“我需要一个小时做交叉表。”
“x-007按代号层级建临时目录。”
“七号口从外包链抽出来,单独挂旧项端口。”
“家属这一行暂时不上主表。”
陆绝点头。
“我让人封三层监控,保留联系人离开路线。”
小圆备用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完,表情很复杂。
“姐,有黑粉骂你拿家人炒作。”
系统框慢吞吞弹出来。
【旧项相关黑评暂不计入。】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
“你连骂我祖宗十八代都要审计?”
系统装死。
楚狂歌靠回轮椅。
脚踝被冰得发麻,麻劲下面还压着钝疼。
会议室手机全没信号。
林婉婉刚才试过,陆绝的人也换了两台设备,都只剩一格灰。
偏偏证物袋里那台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下。
不是震铃。
像有什么早就躺在里面的东西,被人从暗处点醒。
系统框又弹了一下。
【代号字段缺失。】
【字段补全请求已关闭。】
【样本反应异常。】
楚狂歌抬手,指尖刚要点空气开骂。
桌上倒扣的手机震了。
不是一声。
短促,干脆。
屏幕亮起,光从证物袋边缘漏出来。
唐观第一时间按住桌沿。
“别碰屏幕。”
“录外观。”
“它不是新进来的。”
小圆离得最近,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卡住。
“姐。”
楚狂歌把证物袋轻轻翻过来。
空白发件栏。
新短信停在屏幕中央。
别查编号,查你家。
楚狂歌盯着那七个字,慢慢笑了。
“查我家?”
她把手杖往桌下一点。
“先排队。”
“我家也欠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