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考试依然顺利。
考完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乔东远也准时回到了老孙家里。
他主动提出来,要请大家吃个饭:
“秦愿,明婶子,孙伯伯,这些日子多亏了大家的帮助。尤其是秦愿,要不是你,我可能不会动参加高考的心思,就一辈子在这个地方等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跟着秦愿复习得很不错,我总觉得,我一定能考上!就算考不上第一志愿里那个震旦大学,考个啥海市的工业大学也是可以的,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就前面巷子的第一国营饭店,咱们点上五六个菜,走走走,我有钱的,大家都别客气!”
秦愿没拒绝。
她和乔东远算是互相帮忙,这次考试她也确实出了大力,吃一顿她当得起。
一行人开开心心地一起走到外面大街上。
非常意外,他们在第一国营饭店,遇到了许镇国。
当时,乔东远已经点好了菜,等菜的间隙里,他很是忐忑的在和秦愿核对下午数学考卷上的一道大题。
秦愿记性好,拿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解题步骤。
乔东远就把头凑过来看。
两人靠得很近。
等讲完,乔东远一巴掌拍在秦愿肩膀上:“哎呀!还是你厉害啊!你这个解题的思路比我的简洁多了!我本来很有信心的,现在担心我那个题是不是做错了。”
秦愿就拿手里的筷子敲回了他头一下:“你说话就说话,拍我不痛啊!”
乔东远捂住头笑。
就是这么个场景。
但秦愿感觉到了一束视线盯住她,她本能的转头去看,就看见许镇国坐在旁边一桌和人吃饭,穿着便服,手里端着碗,紧皱眉头的看着秦愿。
那张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的不满。
秦愿倒是大大方方地抬手打了个招呼:“许科长,你也在呀?刚才没看见你,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这桌吃?”
许镇国撇了撇嘴,一言不发的转回了头。
秦愿没当回事,照样和乔东远说着数学考试的事情,谈到一些解题方法,两人还是互相说笑。
快吃完的时候,许镇国那桌先结束,听着好像是错过了中饭,他们临时来随便吃点的,一群人很忙碌的样子。
但许镇国没跟那些人一起离开,反而走到秦愿这桌,先和明双凤和孙伯客套了几句,独独没理乔东远,只喊秦愿:“哎,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他说完就先向饭店外走了。
秦愿不满他的口气,但他人走了,她只好跟了出去:“许科长,你要跟我说什么事,里面不能说?”
许镇国站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开门见山:“秦愿,你,处对象了?”
秦愿也学他的样子抱臂胸前:“许科,你,怎么得出的结论?”
许镇国弯着两只手指头摇晃,气势汹汹:
“我两只眼睛看见的。秦愿,我听说,怀恩还给你每个月汇款了?你都处对象了,就不拿他的钱了吧,毕竟,他以后会很需要钱的。”
秦愿没马上回答,而是把许镇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问:“你听谁说的,汪同志给我汇钱?你不是帮他给我带话了吗,他要跟我撇清关系,你又怎么知道他给我汇钱?你既然知道他给我汇钱,那他要跟我撇清关系这种话,是你杜撰的?”
许镇国脸上有轻微的尴尬:“别跟我扯别的,你就说有没有汇款吧!”
“有。但我还是很关心,是谁跟你说的,汪同志本人吗?”秦愿微抬着下巴,似乎很看不起这种行为。
许镇国维护汪怀恩的口气浓烈起来:
“他才不会说!是他那个勤务兵,上回我打电话想跟他说,你把那个扎头发的珠子还了,但是没找到他,只有他勤务兵说,他其实很牵挂你,还给你汇款,我不就知道了么。”
秦愿:“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镇国手背敲着手心,似乎特别生气似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想法?你把东西还了,不就是不想跟他这种有家族遗传病的人在一起吗?那你还拿他钱干什么?”
秦愿一点没被他急躁的样子受影响,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但半天不说话。
许镇国避开她的目光:“怎么了,我没说错吧?别一副我冤枉你的样子。”
秦愿:“没说错,不冤枉,还说得特别好。就是麻烦你把他有家族遗传病这个事,给我再详细说说!”
许镇国立马抬手捂嘴,瞪大了眼睛:
“啊,什么家族遗传病?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没说!我就是不小心说错了而已。那什么,说起来你们这种事也不该我管,反正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脚步飞快。
但秦愿已经看不见的脸上,许镇国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嘴里喃喃自语:“怀恩,我可只能帮到你这儿了,有些事,瞒着干什么,再瞒下去,你媳妇都要跟人跑了。”
秦愿没听见他的话,但还是对着他背影无奈苦笑。
许镇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小心说错话?
他故意的。
戏精。
永远耍心眼的家伙。
应该是他看见秦愿和乔东远在一起,又替汪怀恩抱不平了。
这人啊,说他好吧,他总带着他那一点看谁都是坏人的私心;说他坏吧,他又总是在转弯抹角的想要帮忙。
归根到底,他是个永远站在汪怀恩一边。
所以,今天这种责难,秦愿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家族遗传病这几个字,却让秦愿心沉甸甸的。
时隔了十个月,她终于找到了汪怀恩不声不响离开的原因。
秦愿站在饭店外掰手指头,计算她听见汪怀恩给许镇国说小时候被虐待那些故事的时间。
她猜测,应该就是在那之后,汪怀恩打听到了家族遗传病的事情,他才会突然离开,失约农历十二月二十四。
所以,那个家族遗传病,到底是什么病?
到底要多严重,才会让汪同志那样严肃认真的人,选择失信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