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想得正认真,忽然,“啪!”一声,肩头又被人拍了一下。
秦愿吓了一跳,立马重重地甩开肩上那只手,转身正色对手的主人说道:“乔东远,你以后再敢拍我肩,我们从此绝交!”
乔东远脸上的笑僵住,嘴张了几张,倒是马上道歉了:“对不起,秦愿,那个,我,我习惯了把你当好朋友,我对好朋友都这样。”
秦愿板着脸:“我没有习惯迁就别人的不良习惯。”
乔东远脸通红:“真的对不起,以后我不这样了,我,我就是习惯了,啊不,我就是习惯不好,我改。”
态度很好。
秦愿不是小心眼的人,退后一步,正色问:“现在说吧,拍我是要说什么?”
乔东远转了转手里的自行车钥匙:
“哦,我就是告诉你,吃饭的账我结了,但是我看孙伯和你娘说话说得很开心,我就没打扰,先出来跟你说一声,反正现在还早,我先回去了,我跟你不同,林场的工作丢下两天了,再不回去,这个月工资就要扣光了。”
秦愿透过饭店不大的玻璃窗往里望了望。
确实能看见,孙伯对着明双凤说着什么,明双凤的脸上都是笑,整个人看起来比天天闷在农村年轻了很多。
其实秦愿早就发现了,以前孙伯跟汪怀恩来秦家作客,明双凤是真的对他非常非常客气的,真真的对一个男同志的那种客气,话说得再热情,动作都是疏离的。
孙伯对明双凤也很坦荡,帮忙做任何事,都很有分寸。
大概是因为自己不能说话,他在明双凤面前还带着一种自卑,总是默默把活做好就退后几步的样子。
但现在,孙伯说话利索了,就会处处关心明双凤,偶尔还说几句逗明双凤开心,明双凤的神情里,就常常会小姑娘似的笑,主动和孙伯说几句。
秦愿能感觉到,这两个中老年人之间,走得越来越近了。
秦愿并不会反对母亲再婚。
父亲再好,已经过世先去,这是没有办法弥补的遗憾。
而母亲,还不到五十岁,性子是软弱了些,但身体还是很康健的,最少还有三十年可以活。
如果真的有个人可以陪伴身边,她这个当女儿的,会选择祝福。
秦愿就这么看着饭店里场景的时候,孙景明心有感应,也往窗外看来。
这时候天都还没有黑透呢,老孙一下子就对上了秦愿的注视。
他有些尴尬的把靠近明双凤的身体往旁边移了移,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秦愿当即也移开目光,和乔东远告别:“行,那你先回吧,这个时候走,回到家也得七八点了,路上注意安全,要是你愿意,给我家弟弟们报个平安,就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乔东远:“好,我会去一趟。对了,你知道咱们这考试的成绩,什么时候会出来啊?”
秦愿摇摇头:“我不知道。等吧,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工作量,我觉得至少需要一个月吧。”
“唉,一个月这么久啊,我只觉得心焦。行,那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只管找我,我是你永远的朋友。”
乔东远骑了自行车先走。
孙景明已经陪明双凤从饭店走了出来。
他们和秦愿汇合,孙景明的表情,多少有点不自在。
秦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但因为想着许镇国的话,一路回去比较沉默。
这让老孙越发忐忑,人走在前面,却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明双凤母女,一段十分钟的路程,他回头看了八九次。
等到了孙家,明双凤先回房间去洗漱。
老孙主动开口留下了秦愿:“阿愿,你等等,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秦愿笑了笑:“正好,孙伯,我也有话要问您呢。”
两人在厨房坐。
老孙脸都有些红,提着热水壶给秦愿倒水,那手抖得像帕金森病人似的。
秦愿有些心疼老人家这样,先开了口:“孙伯,您想说什么,说吧。”
老孙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两只手互相搓了半天,却说:“要不,还是你先说,你,你要问我什么,你问,什么都可以问,我绝不隐瞒。”
秦愿的笑容又大了些:“这样啊,那可是您自己说的,绝不隐瞒。我想知道,汪同志为什么走?您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对不对?”
老孙愣住,眼里都是诧异,但隐隐松了口气,手都不抖了:“啊,这个呀,阿愿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这个,这个,不,不太好说啊!”
这次从乡下上来考试借住起,老孙对秦愿的称呼,从小秦改成了阿愿。
秦愿接触了老人小一年,知道老人是非常好的一个人,所以十分愿意接受他显得亲近的称呼。
这时候她便笑着说:“孙伯,您不用瞒着了,之前我不知道汪同志离开是因为遗传病,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就想问问您,到底是什么样的遗传病?”
老孙听见秦愿直接把原因都说出来了,他勉强笑了笑:
“看来,是许镇国说的了,他倒是让我别说,结果他自己说了。他能说,我自然也能说。就是我所知道的事,都从许镇国那边听来,是不是真的,我不确定,但我想着汪同志走的时候那样儿,我想是真的。”
秦愿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他,走的时候什么样?”
老孙想到那天的情景,就皱起眉:
“很伤心啊!那天他本来说是去自家老房子看看,可回来以后就去了你住那间房,关着门不出来。那时候我不太能说话,让他那个勤务员去喊,那个勤务员也喊不出来他。
我担心得很,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他走了我也不放心,一直缠着许镇国问,问了好久才知道,汪同志他家里有那种遗传性的肾病,病发的时候很急的,很快就不行了,他爷爷、他爹、他叔,都是这个病。
汪同志的父亲,因为平时比较劳累,连四十岁都没活到就走了,汪同志的爷爷也差不离,汪同志的叔叔倒算是逢上了好时候,在省城的医院治疗,但是得时不时的洗肾,说是一次就要几十块钱,常年住着疗养,一个月得百来块!
这情况,谁家撑得住?你看看,这遗传病多糟糕啊,所以,汪同志离开我家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这辈子,不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