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奴将大妖分身焚毁后,付清漪心中惴惴不安,坚持要回营去瞧上一瞧。
付蓁月却道:“那大妖机警又狡猾,且懂得藏拙,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到他绝非易事。到那时,就算侥幸找到它,不知又会多出几只血魃来。
营中有白毛巨猿在,又有几百名蝎卫相护,大妖派出去的都是些小妖,远远不是蝎卫的对手。咱们此刻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回残片,才能彻底解决这妖祸乱象。”
她这番话不无道理,付清漪思索一番,终是说服了自己,“那就速战速决。”
隐匿身形的人越多,残片消耗血液的速度越快。两人为确保血液充足,各自划破手指,将血液接满两只小玉瓶提前备好。
众人隐去踪迹后,雪地上游龙摆尾似的曲折印记,一直朝着垮塌的山谷延伸而去。
还未抵达山谷时,付蓁月便见远处山峦后,一道赤红身影,正翻山越岭,向西而去。
“它要逃,快追!它不畏水,一旦让它入了泓河,便再难寻觅其踪,不能让它卷土重来。”
话落,付蓁月朝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奋起直追。
付清漪紧随其后。
岂料一名身穿紫锦披袄的女子,倏然出现在付蓁月所乘的蝎卫身下,她展开双臂,拦住几人去路。
为避开踩踏此人,蝎卫身形急闪,不慎跌落一旁松林,其肩头的付蓁月,也跟着摔落雪地中。
然而她一心只想诛杀妖物,抢回残片,顾不得与拦路的此人分说道理,更顾不上多看那行人一眼,翻身爬起,坐到蝎卫肩头,便催促几人立刻追赶大妖。
行经她身侧时,付蓁月这才瞧见此女与自己的衣袍样式一般无二,不过那女子蓬头散发、口唇大张,手舞足蹈的,也不知想做什么。她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却未听到半点声音。
“是个哑巴?”
付蓁月正要提醒身后的蝎卫避让此人,却见那女子拂去遮挡脸颊的散乱秀发,露出玉面粉腮。
其灵动娇俏的长相,挺拔的身姿,竟与自己一般无二。
付蓁月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频频回首看向那女子,她奔跑时的动作姿态,神色焦急的模样,简直与自己如出一辙。
付清漪与付玖也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一时呆若木鸡。
付玖在肩头上的付蓁月和地上的付蓁月之间来回比对,震惊到难以置信。
“怎么蝎卫摔一跤起来,就变成了两个三姐姐?哪一个才是真的?”
付清漪同样大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肩头上的付蓁月厉喝一声:“她是伪货!她是赝品,定是那大妖制造出来,迷惑我们的。
阿姐,将她擒住,待我追回大妖,回来再收拾她!”
付清漪难以辨认出哪一方才是真正的付蓁月,但显然能够出声的付蓁月更让她信服,她不再犹豫,命身下蝎卫抓住那哑巴付蓁月。
蝎卫稍一用力,便把她攥在了手心,然而在他展开手掌,将其送到付清漪面前时,手心却空无一物。
蝎卫与几人面面相觑,将大手指缝翻来覆去地检查数遍,也没见那女子从手心逃脱。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姐妹几人顿觉寒芒在背、匪夷所思。
追赶大妖的关键时候,竟莫名来这一出?目的是为扰乱她们的心志吗?难道妖物还有另一块残片,可抽取任何人的音容笑貌,为己所用?
付蓁月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妖物想利用那女子,趁机拖延逃生时间。
眼看大妖已经跑远,就要消失在天际,付蓁月再不敢耽搁,“快追!”
付清漪早在抵达山谷之上时,目光便四下逡巡,此刻骤然叫停付蓁月,蝎卫立刻凑到她身前,便于两人耳语。
付清漪轻声道:“你说它机警,又岂会当着我们的面逃之夭夭?”
付蓁月听出她话外之音,立下决断,冲她挤了挤眼色,扬声道:“好,我二人分头追。”
说罢,付蓁月带着两只蝎卫和大侠,前去追赶那即将跑没影的大妖。
付清漪则带着另外两只蝎卫和翼奴,掉头去往另一侧山林间。
持续了足有一刻钟的寂静山谷,骤然被无风自动的石块打破沉寂。
乱石堆中,钻出一个头顶油亮的红色脑袋,察觉四下无人后,大妖方从石堆之中站起身来,朝着与付清漪两人相悖的方向奔去。
然而在它即将跨入林中时,却觉喉间一凉,似有冰锥透颈而出,麻木感骤然席卷全身,气力全无。
付清漪斜靠在蝎卫肩头,瞧见大妖倒地,立刻让蝎卫撬开其天灵盖。
不多时,蝎卫高举鲜血淋漓的手臂:“有!这回有!”
付清漪心中一喜:“终于寻了回来,还好没被它的障眼法所蒙蔽。”
这时,付蓁月折返了回来,情绪低落:“又是复刻体,没有残片。”
在她瞧见倒地不起的大妖,和付清漪手中擦拭着血迹的残片时,失落感一扫而空,面露喜色。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它了。都说狡兔三窟,这大妖用三个分身耍得我们团团转,可真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付清漪笑着将残片装进身后的包袱中:“哪有三窟?你追杀一只,加上我们半个时辰前杀掉的那只,也只有两只……”
说到一半,她的笑容陡然凝固,“我记得你说过,那大妖复刻一次,会产生几只妖物来着?”
付蓁月眼底的笑意,也彻底化为紧张不安,“三…三只?”
付玖不知两位姐姐为何突然间神色大变,她抓紧蝎卫肩头的衣襟,瞪着澄澈的圆眼,插话道:“那还有一只大妖,会去哪儿?”
两人同时颤声道:“营地?!”
“不可能!”
付蓁月连连摇头,“妖物是奸诈狡猾,但它不会漫无目的地攻打军营,残片都在我们这儿,它总不会只是单单为了泄愤,前往军营杀人吧?”
付清漪将肩头的包袱缓缓放下,神色带着两分愧疚。
“临出门时,我担心此去凶险,让残片尽数落在妖物手中。故而只带上了这一块隐匿形迹的残片,其余几块,都在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