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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她把茶盏捧在手里,偏头看着窗外。

窗外,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可此刻在她眼里,那雪倒不显得那么烦人了。

“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太后宫中。

太后坐在榻上,面前跪着老嬷嬷,刚把早朝上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

太后坐在那里,手里攥着碧玉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着。

过了好一会儿,讥讽出声:“一个山上下来的野丫头,知道怎么治雪灾?

苍梧山教她采药扎针也就罢了,还教她治水治雪?

她连京城的地形都没摸全,就敢写什么防治策?

皇帝居然也信她!”

她越说越来气,攥着佛珠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别到时候暖厂开了、渠挖了,雪没治住,反倒死了更多人,看他们怎么收场!”

老嬷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后喘了几口气,把那股火压了压。

“本以为这次雪灾是机会。”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有些瘆人。

“借着天灾把灾星的帽子扣在那两个孩子头上,趁早断了他们日后回宫的路。

可如今被沈云灼搅黄了。”

老嬷嬷不由道:“太后,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雪灾还没停,沈云灼那张折子上写的东西,说得轻巧,真做起来未必那么容易。”

太后冷哼:“你说的没错!哀家倒要看看,她那些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让人盯着那条什么导雪渠。

但凡出了岔子,死了人,塌了房,哀家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镇北侯夫人那套东西,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到时候不用哀家动手,灾星的帽子自然有人替哀家扣上去。”

老嬷嬷磕了个头:“老奴明白。”

下了朝,百官从承天门退出来,三三两两地散了。

萧珩走在最前头,步子不急不缓,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跟在他身后的内侍明显感觉到,殿下的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

顾云峥从武官列中走出来,萧珩当即顿住步子朝他看去。

“云峥。”

顾云峥停下脚步。

萧珩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往宫门外走。

宫道上积雪未清,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段,萧珩才开口:“她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顾云峥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虽然平平的,可下颌线绷得比平日紧了几分。

顾云峥心里明白,笑了笑:“昨晚我去看祯儿和禧儿时,她交于我的,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萧珩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昨晚。

他昨晚忙着批折子,没去顾府。

可前晚他去了呀,灼儿怎么一点消息都没给他。

他有点醋了。

他知道这醋吃得没道理。

顾云峥是镇北侯,是沈云灼名义上的丈夫,她写了法子交给顾云峥上呈,天经地义。

可他就是觉得不是滋味。

他压下心里的醋意,面上不显,只嗯了一声。

“你好好配合着他们,监督着,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顾云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在宫门外分了手,各自离开。

顾云峥回到顾府时,雪还在下。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往东院走。

进了屋,沈云灼正坐在榻边,怀里抱着禧姐儿。

祯哥儿在摇床里睡着。

顾云峥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才走进来。

他在榻边坐下,看着沈云灼,声音比平日松快了几分:“折子呈上去了。

陛下看了,大为赞赏。

当殿传旨,着工部、户部、京兆尹三司会同镇北侯府推行。

十日之内,暖厂开门,粮道预通,导雪渠动工。”

沈云灼喂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顾云峥又道:“陛下还许了你一个恩典。

日后你若有求于陛下,只要不违国法,陛下便许你。”

沈云灼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皇帝会许这个。

她呈上雪灾防治策,原本只是为了破流言、解雪灾,没想过要什么恩典。

“这个恩典……先留着吧,日后再说。”

顾云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先去前院安排。

工部和户部的人估计明后日就会上门来问细则。”

沈云灼点头:“好,暖厂的事,宜早不宜迟。

今日就让人去城门口搭棚,先把粥棚支起来。

天寒地冻的,流民等不了。”

顾云峥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夜深,沈云灼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靠在引枕上,面前摊着几张图纸。

那关于暖厂布局的细图,她自己重新理解出来的,又添了几笔批注,准备明日交给工部的人。

炭盆里的火温温地烧着,屋子里暖融融的,祯哥儿和禧姐儿已经睡熟。

突然,窗棂响了一声。

沈云灼连头都没抬,把图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来。

窗户从外面推开,夜风灌进来,把灯焰吹得晃了晃。

萧珩翻窗进来,落地无声。

他穿着一身玄色便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进门之后没立刻过来,先站在炭盆边,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

火苗映着他的侧脸,明明暗暗的。

他烤了好一会儿,把手心的寒气都驱尽了,又搓了搓手指。

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看摇床里的两个孩子,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沈云灼,也不说话。

沈云灼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怎么这样看我?”

萧珩沉默了一下,似是打趣:“我道不知,你还有如此奇才。”

沈云灼看着他,唇角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把手里图纸搁下,靠在引枕上,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萧珩听她这话,迈步走过来,连孩子都没看,直接在榻边坐下来。

“灼儿……我醋了。”

沈云灼看着他,眉梢微微一动。

“为什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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