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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另辟跑腿叫外卖,广传水车誉神童

后头熟了,单子更多,竟渐渐能稳在五六两上下。

严三湖最初还看不上。

“跑腿能赚几个钱?”

“小孩子跑来跑去,能顶什么用。”

可真看见账上进了银子,他立刻不吭声了。

牛大花更是从一开始的不放心,慢慢变成了主动帮着安排。

“这条巷子归承豹。”

“那边的药铺归承聪。”

“承慧嘴甜,让她去送糕点。”

“铁柱和美玉去书铺那头。”

“石头别跑远,守着近处。”

她安排起来,比谁都顺手。

陆丹青看着这幅景象,心里也松了。

周家不是喜欢使绊子吗?

那就让他们去抄七巧板。

抄得越热闹,越替严家把这门旧买卖热起来。

而她真正要做的,不是和他们一条路撞到底。

是换一条路,先把自己的根扎稳。

这一日傍晚,严家算完账,严二江把最后一串铜钱落进匣里。

“这个月,代买递送净利三两七钱。”

“七巧板虽少了些,也还进了四两。”

“两边加起来,竟又有七两多。”

严老头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句。

“行。”

“这路子,走得通。”

陆丹青坐在边上,手里捧着温水,眼里也终于有了点笑意。

她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头。

但开头既然站稳了,后头便能慢慢往外铺。

周家会继续捣乱。

他们也许还会想别的法子。

可严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被人踩就只能忍的小家了。

有人抄生意,咱们就换生意。

有人压名头,咱们就把腿脚和人手变成新买卖。

这世道没那么讲理。

可只要敢变,路就总能走出来。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拿着今天挣来的铜板分着看。

严承豹把一文钱举得高高的,像捧着宝贝。

“俺也去自己赚的。”

严银丫立刻顶回去。

“我也有。”

郑石头把铜钱搂进怀里,咧着嘴笑,连牙都露出来了。

陆丹青看着这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心里很清楚。

严家这几两银子不算大。

可对眼下的家来说,已经足够让人喘口气。

而且最要紧的,不是银子本身。

是这门买卖一立起来,陆家再想拿“功名”两个字死死压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严家能出息。

她也能。

接下来,轮到她再往更远处走一步了。

时间流逝的很快,农忙灌溉时。

“这水一转,田就活了!”

“陆丹青这孩子,真是活神仙吧!”

“快看,水上来了,水上来了!”

山坡下头,喊声一阵接一阵。

春末的太阳刚升起来,照在木架子上,照在河沟边,也照在那架新做出来的龙骨水车上。

木轮一转,木链一动,木槽里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低处的河水一层层被舀起来。

水板一拍一拍往上送。

送到高处那几亩干得发白的梯田里,土里很快就见了湿气。

田埂上的老汉先是愣,随后直接蹲下去,手一抓泥,眼睛都亮了。

“成了!”

“真成了!”

“这玩意儿比人挑水省劲多了!”

边上几个妇人也跟着抹眼角。

“往年这时候,男人一个个肩膀都挑烂了。”

“今年有这东西,半天工夫,水就上去了。”

“这不是救命吗!”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干脆跑到水车边上,帮着踩踏木轮。

一边踩,一边笑。

“再来一点!”

“再来一点!”

“水再高一点!”

站在一旁的工匠满手木屑,脸上全是汗,嘴上却笑得合不拢。

“这架子稳了。”

“轮轴也顺。”

“木板咬得紧,没毛病。”

“只要按这法子做,山里头多少旱田都能用得上。”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更兴奋了。

山里最怕的是什么?

一怕天旱,二怕灌水难。

田再好,缺了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苗发黄。

过去靠人挑,靠牛拉,累死累活,也只能顾住几块好田。

现在不同了。

龙骨水车一上,坡田、旱田、远田,全都有了活路。

连带着,水碓也跟着在各处立了起来。

秋收过后,米谷拿去舂,不用一家人围着石臼抡木槌。

木轮一踏,碓头一落,米粒就出来了。

男人省力,女人省肩,孩子也不用在旁边熬得手酸脚麻。

这两样东西一落地,整个赣江一带,像是突然换了气。

田里有了水。

粮里省了力。

收成看着就稳了。

乡里人最先算得明白。

“去年这几亩田,靠人挑水,怕是得三四个人轮着来。”

“今年一架水车,顶得上两户人家。”

“这陆家二房的闺女,是真能耐。”

“别说闺女了,六岁的娃娃,能画出这东西,已经不是一般人。”

“神童。”

“真神童。”

“书读得好,器物也会做,还能把这么费劲的东西弄出来。”

“谁家孩子要是沾上点她的福气,怕也能长进些。”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兴安县往外头几条乡路上,陆丹青的名声就跟着散开了。

人一提她,不再只是说“会做七巧板的小丫头”。

而是说“那个做水碓、做龙骨水车、还得了赏银的神童”。

再后来,连外县来采买的人也听说了。

上饶那边有个木匠,专门跑来瞧了一回龙骨水车。

弋阳那边也有人拿着样图,来问尺寸。

贵溪的山田多,更是眼馋得厉害。

还有人干脆说。

“这东西要是再往外铺,咱们县的田都能多活一半。”

“省下来的不是一点力气,是一家人一年的命。”

陆丹青的名字,就这样传得越来越远。

她自己倒没多张扬。

春水刚起时,她正坐在书案边,翻着一本《孟子》。

桌上还摆着刚买来的几块干酥点心。

空间里头,前些日子新买的鸡鸭鱼肉已经分门别类摆好。

角落里还有腌好的肉和一罐罐米面。

她白日里在外头读书、看图、去铺子里转一圈。

晚上则进空间,继续念。

如今她的书架上,也不再只是启蒙书。

四书五经的注本,试帖诗的韵书,经义的范文,零零碎碎已经堆起来了。

她还有一沓自己誊抄的县试题样。

这些东西,若换成从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却能一页一页慢慢翻。

空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水碓已经铺开。

龙骨水车已经铺开。

七巧板铺子也还在做。

代买递送那一摊子,如今还养着不少孩子。

这几样东西,一样不算多大,一样又都不算能一下发横财。

可摊在一起,就真把家里盘活了。

先前严家那边还担心,陆丹青一个小孩子,银子到手后会不会乱花。

结果陆丹青比谁都稳。

该买书,买书。

该买肉,买肉。

该添家用,添家用。

真正花大头的时候,竟都是往铺子和农器上头砸。

现在回头看,严家人心里都服。

这丫头不是会挣钱。

是真会让钱生钱。

这日傍晚,陆丹青从书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严承聪在屋里算账。

“这个月外卖小童那边,进账一百七十六文。”

“七巧板那边,县里新来一批客人,进账四两三钱。”

“加上书铺和药铺那边托的代买钱,零零碎碎又有五百来文。”

“合起来,竟比上月还多了。”

严三湖一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好啊!”

“俺也去就说,这外卖活儿能行!”

“娃娃腿脚快,跑一趟就完事。”

“一个月十文八文的成本就够,真比请大人省太多了。”

牛大花在灶边切菜,头也不抬。

“你少瞎得意。”

“要不是丹青想出来这法子,谁知道还可以这么做。”

严三湖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还是乐。

“那也是。”

“丹青是真会想。”

陆丹青掀开帘子进屋时,屋里几个孩子正挤在一块儿,手里攥着几文铜钱,数来数去,眼睛都发亮。

严承豹一见她,立刻蹦起来。

“丹青姐姐!”

“我今天跑了三趟!”

“我自己赚了四文!”

严银丫也跟着举手。

“我赚了三文!”

郑石头抱着一块油纸包,怯生生地补一句。

“我也有……一文半。”

严承慧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别看少,攒起来可不少。”

“我娘说,等我再跑几天,就给我扯块新布头做鞋面。”

陆丹青看着几个孩子,心里也有点热。

这门外卖生意,最初只是她随口一提。

她想的是,既然周家要抄七巧板,那就索性换个方向。

让孩子去跑腿。

成本低。

试错小。

只要县里有人懒得出门,或者腿脚不便,就总会有人愿意花这点跑腿钱。

没想到真做开之后,效果比想的还好。

县里不少人原本没那么舍得花钱。

可自从有了这些外卖小童,买盐不用自己跑,买针线不用自己跑,买糕点不用自己跑,连抓一副药都能送到门口,手里头那点铜板就更容易松开。

一松开,买卖就活了。

买卖一活,县里的集市就更热闹。

集市一热闹,人人手里似乎都多了点余钱。

家里有四五个孩子的,更是明显。

大孩子出去跑腿,中孩子跟着送货,小孩子在铺子门口帮着拿东西。

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多挣一百多文。

这钱不算大富。

可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能多买几斗米,多添几尺布,多打几斤油。

原先紧巴巴的日子,一下就松快了些。

有人家还专门说。

“去年还舍不得给娃买一双新鞋。”

“今年倒好,几个娃都能自己挣钱了。”

“这外卖小童,是真养得起家。”

“比起请大人做跑腿,太省了。”

“大人一个月百八十文都不一定够。”

“娃娃就十文八文,顶得上大半个月菜钱。”

这话一传开,县里不少人都乐意试。

严家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忙。

大人们看着一群孩子像小麻雀一样飞来飞去,脸上都有了笑。

牛大花一开始还担心孩子们累着。

后来一看,每个孩子回来,手里多少都能攥点铜钱,回头还知道自己去买糖、买纸、买小木刀,心里也就慢慢放下了。

她嘴上仍旧不饶人。

“别高兴得太早。”

“赚了钱也别乱花。”

“该存的存。”

“该给弟弟妹妹买衣裳的买衣裳。”

可说归说,晚饭时她还是多盛了半碗饭给跑得最勤的几个孩子。

这边买卖正红,外头的人却也不是都老老实实。

先前周家抄了七巧板的边,眼看这门买卖没法像以前那样一家独大,又开始到处压价。

可压来压去,反倒把更多人逼到另一条路上。

因为七巧板没那么新鲜了,大家也就不再只盯着那一件玩意儿。

反而是外卖小童和代买递送,渐渐成了新鲜话头。

谁家有急事,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跑,而是找个孩子送。

谁家孩子想赚点铜板,也不是先去摆摊,而是先去严家门口问一声有没有活。

这风气一带起来,连县里的市面都比从前更活了。

街上买卖更快。

人手更散。

铜板也转得更勤。

有人家本来囊中羞涩,如今孩子一跑腿,竟也能补上些家用。

有人甚至说,县里今年的买卖比往年更像样,都是被这几个新花样给带起来的。

陆丹青听了,只是轻轻一笑。

她自己清楚。

这世上没有白来的热闹。

外卖小童看着简单,背后却是她把县里的人情、腿脚、时间、银钱全盘算了一遍。

她不是为了出风头。

是为了让严家不被周家卡死。

也是为了让县里这些活生生的人,能多一点铜钱进兜里。

正想着,门外忽然来了一辆带帘子的青篷小车。

车停在巷口时,连门口晒太阳的狗都抬起头看了一眼。

车上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棕青绸袍,腰间系着玉扣,手里还拿了柄折扇。

一看就是县里头有头有脸的商户。

他一下车,眼神就往铺子里扫。

旁边跟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

小厮掀帘后,还扶下来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年纪不大,八九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粉襦裙,脸色却白得有些冷,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一抬头,刚好看见站在铺子门口的陆丹青。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柳如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