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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柳府谋人遭重斥,恩师惜徒责隐忍

苏素真站在最后头,自带一股世家贵气。

他眉眼冷淡,语气温和,却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与威压。

“丹青今年才六岁。”

“她不仅是我们三人的同门师妹,更是我沈真石老师最看重的弟子。”

“许夫人,你拿两个小孩子的命算得这么利索,不仅是不怕天打雷劈,更是没把我们三家,没把恩山书院放在眼里。”

这句话,像一座山直接压在许氏头顶。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她不仅算计了沈真石的徒弟。

她还触怒了三个京城顶级权贵的嫡系公子!

“我……我知错了……”

许氏喉咙发紧,声音颤得连字都咬不清。

“我再也不敢了,几位公子开恩……”

柳如眉忽然往前一步。

“别装了。”

“你不就是看丹青有名头,有本事,想把人弄到家里给你儿子当牛做马吗?”

“你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许氏猛地扭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如眉!你是我柳家的女儿,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

柳如眉脸上那点红意彻底退了,剩下的只有冷。

“我帮的是人,不是你们这种东西。”

“你们连六岁的孩子都算计,还指望我认你们是长辈?”

“做梦。”

正这时,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脚步不快,却稳。

进来的人,是沈真石身边的一个老书办。

那人手里提着一只灯笼,眼神不轻不重地往院里一扫。

“山长让老朽来传个话。”

“陆姑娘这事,山长已经知道了。”

许氏听到“山长”二字,双腿彻底软了,扶着旁边的丫鬟才勉强没瘫在地上。

老书办的声音依旧平平。

“山长说。”

“柳家和沈家,原本是有点旧情。”

“那点旧情,是看在柳姑娘生母份上。”

“如今旧情还在,可人情不在。”

“若柳家真把主意打到丹青姑娘身上,那点旧情,就全断了。”

许氏脑子里“嗡”的一下。

旧情断了。

旁人不知道,她可知道。

沈真石若真放话不认柳家,再加上这三位京城公子随便递一句话,兴安县的知县明天就能让柳家家破人亡!

许氏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后背冰凉。

萧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副烂泥软瘫的模样,满眼厌烦。

“现在知道怕了?”

张言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意。

“许夫人,沈先生的话我们带到了。”

“以后少碰我师妹。”

“再有下一回,我们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苏素真转过身,连看都不屑再多看许氏一眼。

“今日只是提点。”

“你好自为之。”

说完,三个人连个多余眼神都不给她,带着柳如眉转身就往外走。

柳如眉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许氏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一哼,转身走了。

只留许氏一个人站在台阶上,脸色灰败如土。

她看着满院子的下人,知道自己不仅这辈子在柳家抬不起头,在整个县里的脸面,也随着这三个少年的警告,彻底被踩成了碎泥。

可真正让许氏胆寒的事,还在后头。

过了两日,沈真石果然知道得更清楚了。

不是只知道“柳家有这个心思”。

是连许氏怎么盘算,怎么和柳县令说,怎么想把陆丹青当成可以先拢再用的棋子,这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消息一落到沈真石耳里,老山长当场就摔了茶盏。

“砰”的一声。

茶水四溅。

满屋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真石站在窗前,脸色阴得厉害。

“把柳县令给我请来。”

书童吓得一哆嗦。

“是,山长。”

半个时辰后,柳县令被请进了书院。

他一开始还想端着官架子,觉得沈真石毕竟只是书院山长,自己怎么也是一县之长。

可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稳,沈真石便把桌上那卷卷宗直接砸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

柳县令一愣,低头一瞧,脸色当场就变了。

上头写的,正是许氏打陆丹青主意的事。

连前因后果,连谁传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县令手指一下就僵了。

“这……这是……”

沈真石冷声道:“你夫人许氏,真是好本事。”

“六岁的孩子,她也敢惦记。”

“我沈真石座下的徒儿,她也敢拿来算计。”

柳县令额角立刻见了汗。

“山长,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沈真石眼皮都没抬。

“误会?”

“你当我门下三个弟子是瞎的?”

“还是你当如眉那孩子也瞎?”

柳县令一时语塞。

沈真石却没给他留一点余地。

“旧情,我给过。”

“你夫人若只是嘴上不干净,我还能当她糊涂。”

“可她把手伸到我徒儿身上,这就不是糊涂,是找死。”

柳县令后背发凉,腿肚子都在发软。

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沈真石这回是真怒了。

不是书院山长吓唬人。

是一个真有能量的人,正冷着脸要把他柳家连根拔一下看看。

沈真石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柳青丽。”

“我看在如眉生母的面子上,给过你们柳家体面。”

“可你们若真当这体面是拿来糟践的,那就别怪我不留情。”

“你头上这顶乌纱帽,未必就稳。”

“你夫人若再敢碰我徒儿一根指头,我让你柳家全家都知道,什么叫后悔。”

柳县令脸色一下白得像纸。

“山长!”

“我不敢!”

“我真不敢!”

沈真石看着他,脸上半点笑也没有。

“不敢?”

“那就记住。”

“从今天起,柳家和沈家,旧情尽断。”

“但你们家,谁也别再打丹青的主意。”

“若再来一次,我就不只是让你来我这里站着听训。”

柳县令听到这话,脊背发麻。

他知道,沈真石不是说说而已。

真要动手,县里那些与沈真石交好的读书人、乡绅、甚至府里的门路,都会跟着动。

这不是他一个县令扛得住的。

于是他再也不敢端着,扑通一声就站直了,连连作揖。

“山长,我明白。”

“我明白了。”

“从今往后,许氏绝不敢再动这些念头。”

“丹青姑娘那边,我也绝不再提。”

沈真石冷哼一声。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若不明白,我也能让你明白。”

这话说得极轻。

可柳县令听完,额头上的汗却一层接一层往下淌。

他心里清清楚楚。

自己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回去以后,许氏见他脸色不对,刚想问。

柳县令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直接把许氏打懵了。

她捂着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打我?”

柳县令气得手都在抖。

“我不打你,你就想把全家都拖死!”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谁!”

“你知不知道沈真石今天差点把我往死里骂!”

许氏脸色“唰”一下白了。

“他、他真去找你了?”

柳县令咬着牙,眼里全是怒火。

“何止找我。”

“他还说了。”

“再敢把手伸到他徒儿身上,咱们柳家,全都别想好过。”

许氏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她原本还想强撑着辩两句。

可一听“全家都别想好过”,整个人都泄了气。

她心里终于真怕了。

怕沈真石。

怕那三个小子。

更怕自己一时贪心,真把柳家推到火坑里去。

柳县令看着她这副样子,越想越火大。

“以后少给我动那些歪心思。”

“陆丹青不是你能碰的人。”

“柳如眉那丫头,你也别再去逼。”

“再逼下去,我先收拾你。”

许氏捂着脸,眼里又恨又怕。

她哪能甘心。

可眼下不甘心也没用。

沈真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敢伸手,就是找死。

另一边,柳如眉也从外头听到了风声。

她站在门边,沉默了很久。

直到小芸低声问她:“姑娘,您怎么不进去?”

柳如眉轻轻吸了口气。

“进去做什么。”

“看他们演戏?”

她说完,转身就走。

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痛快。

因为她知道,这场风波虽然压下去了,可自己家里那点烂账,却不是一巴掌就能打没的。

只是现在至少有一点好。

陆丹青不会再被他们算计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她想到这里,脚步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远处的书院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书卷气,也带着一点秋凉。

柳如眉忽然很想去见陆丹青一面。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陆丹青那边这会儿,大概正安安静静读书。

那就够了。

书院里,陆丹青确实在读书。

沈真石没把这事告诉她。

可陆丹青隐隐能感觉到,这几日书院里气氛有些不同。

先生们看她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书童,也会悄悄替她多添一盏热茶。

她没问。

只低头把书翻过去一页。

有些事,问不问,其实都一样。

她心里早明白。

只要自己一直往前走,往后就还会有人盯上来。

可这一次,她有师兄护着。

有师父护着。

有柳如眉那样虽嘴硬却肯替她出头的朋友。

也有严家那一屋子真心疼她的人。

这样,就够了。

她垂着眼,安安静静写下一个字。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有本事自己扛?”

沈真石站在窗前,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雨。

陆丹青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这一叫,屋里反倒比刚才更静。

陆丹青知道,师父这回是真恼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师父。”

沈真石一拍桌案。

“谁是你师父。”

“你遇事不先找我,自己就往外头缩。”

“我教你读书,是教你遇事只会咬牙硬忍的?”

陆丹青抿了抿唇。

“我是不想麻烦师父。”

这句话刚说完,沈真石反倒更气了。

“麻烦?”

“你倒会说。”

“你是我门下弟子,出了这种事,不来麻烦我,难道让你自己去顶?”

“你当我这张脸是摆着看的?”

陆丹青被训得肩头微微一缩。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找沈真石。

可那一瞬间,她更先想到的,是自己年纪太小,是个草根出身的小孩子,碰上这种后院里的龌龊事,若是动不动就去惊动师父,怕别人心里会生出别的想法。

她不想让沈真石觉得,自己遇点事就依赖别人。

她也不想仗着师门护着,就真把自己养成谁都不怕的性子。

她想站稳。

想自己先撑一会儿。

沈真石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丹青抬头。

沈真石道:“你以为我这些日子什么都不管,是不在意你?”

陆丹青没敢接话。

沈真石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也沉了些。

“我不管你,是不想把你养成那种一碰就伸手的人。”

“你是草根出身。”

“跟我其他几个徒弟不一样。”

“他们从小有家里托着,哪怕摔一跤,后头也有人扶。”

“你没有。”

“所以你以后会遇到的挫折,只会多,不会少。”

“我若什么都替你拦了,你往后出了书院,到了外头,连块石头都踩不稳。”

陆丹青慢慢听着。

她知道这话不是假。

沈真石是真在替她铺路。

只是这路,不是那种一路平铺到底的路。

是让她自己走,让她自己摔,让她自己爬。

先前她还以为,沈真石对她太冷。

现在才明白,冷里头藏着的是更深的护着。

沈真石看她低着头,语气也缓了些。

“可磨,不是叫你吃没必要的苦。”

“像今天这种苦,你就不该吃。”

“那许氏是什么东西,你不清楚,我清楚。”

“她伸手算计你,你自己硬扛什么?”

“你若在她手里吃了亏,我才真是白教你了。”

陆丹青站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

“弟子知道了。”

这回她说得很诚。

沈真石听出来了,面上的火气这才稍稍退了一点。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陆丹青刚坐下,沈真石便又开始数落。

“还有你那个性子。”

“太能忍。”

“你要是个真正的富家孩子,忍一忍也就罢了。”

“可你不是。”

“你这一路走来,靠的是脑子,靠的是胆子,靠的是手里真有东西。”

“你若总想着少惹事,少麻烦别人,迟早把自己憋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