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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利欲熏心生毒计,名门三才护师妹

继室夫人连忙抱着孩子跟上,脚步也有点乱。

那两三岁的男娃被折腾得哇哇直哭。

柳如眉盯着那对母子背影,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她不是没怕过。

可今天这口气,她非出不可。

陆丹青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做得对。”

柳如眉眼圈一热,差点掉泪。

“可我还是气。”

“气死我了。”

“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想骂人。”

陆丹青道:“那就骂。”

“骂完了,别往心里去。”

柳如眉听完,反倒被逗出一点哭腔里的笑。

“你这人怎么这样。”

“刚才还一本正经,现在又说这种话。”

陆丹青看她一眼。

“因为真心话就是这样。”

“对不值当的人,没必要把自己气坏。”

“可对该骂的人,骂就完了。”

柳如眉吸了吸鼻子,终于重重点头。

她转头看着陆丹青,语气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丹青。”

“以后你要小心我爹。”

“他今天能打这个主意,后头说不定还会去别家试。”

“我刚才瞧出来了。”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真把你当成能换东西的好筹码。”

陆丹青眼神一冷。

“我知道。”

“这种人,最会挑软柿子。”

“可我不是软柿子。”

柳如眉看着她,心里那点郁气慢慢散了些。

对。

丹青不是软柿子。

这孩子才六岁,已经能做出龙骨水车,能想出外卖小童,能让整个县里的买卖跟着活起来。

这种人,怎么可能任人拿捏。

陆丹青嗯了一声。

“先别回去。”

“进来喝口水。”

“外头风大。”

柳如眉点点头,跟着她往铺子里走。

她坐下后,手还是有点抖。

陆丹青去给她倒了杯热水,顺手又拿了两块糖。

“吃一点。”

柳如眉接过,闷闷地咬了一口,糖化在嘴里,甜得发腻。

她吃着吃着,忽然又抬头。

“丹青。”

“你真不打算去我家吃饭了?”

陆丹青摇头。

“不去。”

“我怕一脚踩进去,出不来。”

柳如眉噗嗤一下,终于真笑了。

笑完以后,又忍不住骂。

“我爹真是疯了。”

“一个六岁的娃娃,他都能想到那上头去。”

“还童养媳,还妾室。”

“他怎么不去想想自己脸皮有多厚。”

陆丹青低头喝了口水,淡淡道:“因为他只看得见银子。”

“也只看得见能给他儿子铺路的人。”

柳如眉听完,手指慢慢攥紧了杯沿。

“那你以后真得防着。”

“你这么有本事,盯着你的人不会少。”

“我爹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陆丹青。

她若真一路这么出名下去,往后盯着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想打她主意的,想借她名声的,想套她方子的,想占她便宜的,未必只有柳家一个。

周家会不会再出手。

别的商户会不会也起歪心。

甚至陆家那边,会不会又琢磨什么坏主意。

这些都得防。

她轻轻眯了眯眼,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些。

但脸上仍旧没显。

她只是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柳如眉。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这事吧?”

柳如眉这才想起来正事。

她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对。”

“我原本是想跟你说个消息。”

“可刚到门口就撞见那一出,气得我全忘了。”

陆丹青问:“什么消息?”

柳如眉咬了咬唇。

“县里头有几家大铺子,最近在私下问你的龙骨水车图样。”

“还有人打听你平日最常去哪里,喜欢看什么书。”

“我爹也在其中。”

陆丹青眼神微动。

“果然。”

柳如眉一愣。

“你早就猜到了?”

陆丹青道:“猜到一点。”

“我只是不确定,会这么快。”

柳如眉坐得更直了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丹青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并不轻松。

“怎么办?”

“先让他们看。”

“看得见,吃不着,才最难受。”

柳如眉怔了怔。

这话她一时没听太明白。

但她知道,陆丹青一旦说这种话,心里通常已经有了主意。

于是她也不多问,只低声道:“那我回去,再替你盯着点。”

“我爹那边,我会防着。”

“若他再动什么心思,我第一个告诉你。”

陆丹青点头。

“好。”

“你也别一个人硬扛。”

“有事就来找我。”

柳如眉嗯了一声,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她原先来时满肚子火,如今火还在,可那股慌乱已经散了。

因为她看见了陆丹青的态度。

这个六岁的小姑娘,不惊,不慌,也不怕。

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世上不会只有一两个人打她主意。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稳。

柳如眉坐了一会儿,忽然又低声道:“丹青。”

“我今天真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些爹,不是爹。”

“只是会说人话的算盘。”

陆丹青抬眼看她。

柳如眉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她一向嘴利。

今天却把这句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像是终于把心里那点憋闷全吐出去。

陆丹青沉默了一瞬,轻轻把一块糖推到她手边。

“那就别把自己也活成算盘。”

“你还小。”

“以后路长着呢。”

柳如眉低头看着那块糖,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外头天色渐暗。

县里的街上,已经有外卖小童背着小布袋,吭哧吭哧往各家送东西。

有的去送一碗面。

有的去送药。

有的去送新买的针线和酱油。

孩子们脚步快,嘴又甜,遇上熟客还会顺嘴喊一声。

“您要的东西来了!”

“我给您放门口了!”

“这边一文钱找您!”

一声一声,像一串串细碎的风铃,在县城的街巷里来回响。

而在另一头,柳老爷带着一肚子火回了家。

继室夫人刚把儿子哄睡,见他脸色不对,立刻迎上来。

“怎么了?”

柳老爷坐下,半天没吭声。

过了很久,才沉声道:“如眉那丫头,怕是留不得心了。”

继室夫人一愣。

“什么意思?”

柳老爷眼里闪过一丝阴沉。

“她若真把今天的话传出去,咱们家的买卖,面子,全要受损。”

“这个陆丹青,也不是个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得再想法子。”

继室夫人一听,脸色也慢慢变了。

她怀里刚睡着的小儿子,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软。

她盯着那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也跟着沉默下来。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冷意。

柳家这屋子里,头一次显出几分真正的算计味道。

而陆丹青这边,却仍旧安安静静。

她把柳如眉送走后,又回到书案前,翻开了那本还没读完的《孟子》。

灯火映在纸页上,字一行行铺开。

她看得很稳。

只是这一次,心里已经比先前更清楚。

她能做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只是农器和小玩意儿。

她做出来的,是名声,是生路,也是别人眼里能拿来算计的东西。

想把她拖进谁家的屋里去?

想拿她去换谁家的门路?

想把她当成可以先养着、后处置的童养媳?

那就得看那人有没有这个命。

陆丹青垂着眼,把书页轻轻翻过一页。

桌边那盏灯,安安静静地烧着。

可她心里知道。

这一夜过后,县里的水,怕是要更浑了。

而下一次,再有人想伸手来抓她,未必还能像今天这样,只是被骂一顿就算完。

但还不等他们出手,就已经有人替陆丹青做主了。

“你们谁敢把丹青当妾室试试!”

这一声吼,直接把柳家前院的风都吼停了。

许氏正坐在廊下,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削好的果盘。

她原本心里盘算得极好。

陆丹青年纪小,名声大,脑子也灵。

这样的小丫头,若是能先哄到自己家里来,慢慢养着,等长大了,不管是给儿子做童养媳,还是做个妾室,都算赚。

童养媳太正经,容易惹人说嘴。

妾室反倒省事。

先把人留在家里,名头上也好看。

以后外头人问起来,只说是自家认来的孩子,谁还能多嘴。

许氏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连怎么开口。

怎么请人。

怎么让柳县令出面。

怎么把陆丹青那点名头慢慢拢到柳家头上。

她都已经想了一圈。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院门外头先冲进来的,不是陆丹青。

而是三个少年。

三个人一进门,脸色都不好看。

为首那个个子最高,眉骨锋利,走路带风,像是一路憋着火过来的。

旁边那个细瘦些,眼神冷,嘴唇抿得紧,像是早把话想好了,只等着往人脸上甩。

最后那个年纪稍轻,可站得最稳,手里还抱着一卷纸,神情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三个一站定,柳家院子里几个下人都不敢乱动了。

柳如眉跟在后头,脸还红着,眼圈却冷。

许氏心里先是一跳。

再一看这三个人的打扮,心底又莫名有点发虚。

不是普通乡下小子。

也不像街上混吃混喝的。

这三个人身上那股子劲儿,明显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

许氏皱了皱眉,先把果盘放下,脸上挤出一点笑。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

“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许氏站在台阶上,端着长辈的架子,眉头皱得死紧,满脸的不悦。

为首那个身形最壮实、满身少年锐气的十岁少年冷笑一声,眼神刀子一样横过去。

“问我们是哪家的?”

“听好了。”

“京城定远大将军府,萧烈。沈真石门下行二。”

旁边那个样貌秀气、看着才九岁左右的男孩微微一笑,接上了话。

“京城吏部尚书府,张言。沈真石门下行三。”

最后,站在后头那位十六七岁、身姿挺拔如青松的少年,理了理青衫袖口,稳稳开口。

“京城苏氏,苏素真。沈真石门下首徒。”

这三个名头一砸下来,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许氏脸上的不悦和质问,咔嚓一下,直接僵住了。

京城大将军府。

吏部尚书府。

还有那个连名讳都不用多提、只说“京城苏氏”便足以压死人的百年名门。

这三尊大佛,随便拎出一个,连兴安县的知县都得跪着磕头!

许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柳如眉在旁边冷冷看着,心里那口闷气总算顺了些。

她就知道。

她把这事告诉师兄们,绝对不会白说。

陆丹青不肯惊动师父。

她却咽不下这口气。

这柳家上下,尤其许氏,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打的却是最恶心的主意。

柳如眉一个人拦不住,那就叫人来。

许氏脸色煞白,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里衣打湿了。

她常在后院里滚,脸皮最是厚,平日里最擅长见风使舵,此刻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要巧言令色地找补。

“原来是京里来的贵人公子……”

“失敬,真是失敬。”

“几位公子怕是误会了,我不过是听说丹青聪明,想着请孩子来家里坐坐,吃口热茶,哪有别的意思……”

萧烈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少年人满脸的厌恶根本不藏着。

他往前重重迈了一步,声音又冲又厉。

“坐坐?”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请到你家里,给你那个两三岁的小儿子做妾?还是做童养媳?”

“你管往一个六岁孩子身上打主意,叫没别的意思?”

许氏的脸被这直白的话打得火辣辣的,慌忙摆手。

“没、没有,我真是想结个善缘……”

张言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轻轻往掌心一敲。

他眼睛生得灵动通透,笑意不减,说出来的话却像软刀子扎心。

“许夫人这善缘,结得可真是有意思。”

“你和柳大人在屋里怎么盘算的,柳姑娘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你想把我小师妹先哄进门,再慢慢捆住,给你们柳家抬门面。”

张言慢条斯理地走近两步,声音放得很轻。

“你还真当自己算盘打得高明?”

“只可惜,你柳家这点门第,别说算计我小师妹,便是去给我们三家提鞋,门房也是要拿棍子往外赶的。”

“你说是吧?”

许氏被戳破了心思,又被当众拿门第羞辱,浑身抖如筛糠,半句话都不敢再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