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盯着那串数字,心里轻轻算了一遍。
606。
足够了。
她在心里对系统道:“开启灵泉。”
系统停了半息。
随后提示音缓缓响起。
空间最中央的那块空地上,忽然多出了一口井,有一条极细极细的水线,从地底慢慢渗了出来。
起初只是几滴。
随后变成一小汪。
再然后,那汪水竟像活了一样,越聚越清,越聚越亮。
陆丹青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一股极轻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不刺骨。
也不寒。
反倒像一口清甜的泉,直往人心里钻。
她试着舀了一点出来,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并不寡淡。
先是凉,随后竟慢慢泛出一点很淡很淡的甜。
甜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清冽。
喝下去后,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都被洗了一遍。
陆丹青怔了一瞬。
随后,心口便猛地跳快了。
真有用。
她低头看着这汪不大的灵泉,心里迅速转起念头。
这东西,不能浪费。
先给自己喝。
再给严家人喝。
先少量,慢慢来。
不能一下子太猛。
她很清楚,灵泉既然能启发灵智,便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得太快。
太快了,容易惹事。
可若是悄悄掺进水缸里,让家里人慢慢喝,那便不一样了。
她只要把握好量,严家人的脑子、精神、记性、读书的专注度,都会一点点往上升……
对农家人来说,识字、记账、算账、背书、看账本,只要能比从前快一点,就已经是极大的变化。
陆丹青心里迅速有了主意。
第二天起,她便开始动手。
严家的水缸本就放在灶房边。
她趁人不注意,先取了一点灵泉水,兑进缸里。
灵泉本身少,她就兑得很淡。
一缸水里头,只加了一点点。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记得系统说过。
灵泉这东西,重在长期。
不必一口见效。
只要日日慢慢饮用,便会慢慢显出来。
她自己先试着喝了两日。
果然,夜里读书时眼睛更不容易发涩,脑子也更清。
书页翻得比以前快。
本来有些绕的经文和句读,竟也顺了不少。
她心中更稳。
于是第三天,便又悄悄往另一口缸里也添了一点。
严家人谁都没发觉。
只当这阵子天凉,水喝着格外顺口。
过了一个月,家里便渐渐有了变化。
先是严承聪。
他原本就聪明,可近来记账却越发快了。
从前还要低头来回对两遍,现在一眼扫过去,便能把数记准。
严二江一开始只当他终于开窍了。
可后头又发现,不只是承聪。
严承文背书也快了。
严承武学认字时,竟也比先前更稳。
严承慧嘴更利,脑子转得也更快,连和铺子里的人说话都更会来事。
严金丫抄写纸条时也不容易出错了。
就连平日最坐不住的严承豹,竟都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听半个时辰课。
这变化一开始还不显。
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众人慢慢都觉出不对劲。
不是某一个孩子变聪明了。
是好像一屋子孩子都比先前更灵了。
记性好了。
反应快了。
学东西顺了。
读书也没那么吃力了。
严二江最先觉出来。
他有一日算账时,忽然发现自己连往年总会卡住的几笔田租都顺手记对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又重新翻过来算了一遍。
竟还是对的。
苏婉娘拿着针线时,也觉得自己近日脑子清明不少。
从前缝个衣角要想半天,如今竟能一边说话一边下针,半点不乱。
牛大花最先不承认。
“俺一直都聪明。”
“什么叫现在才聪明。”
可她说归说,转头却也发现,自己在灶房里打算盘似的估算米面时,竟比从前顺得多。
连严老头都有感觉。
他年纪大了,眼不比小辈们利。
但看账、记事、分派活计,却明显比前些时候更不容易忘。
这下,屋里众人终于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先是严承聪在饭桌边小声道:“我怎么觉着,这阵子咱们都比以前灵了。”
严承慧立刻接话。
“我也觉着。”
“我原先背书可慢了,现在好像一下子就能记住。”
严承武摸了摸后脑勺。
“俺也是。”
“以前认字老混,现在好多了。”
柳春桃一听,也跟着道:“这倒奇了。”
“我最近看东西,也比以前清楚些。”
牛大花皱着眉想了半天。
“是不是天凉了,脑子也醒了?”
“有道理。”
这天傍晚,严家人刚吃完饭,丹青便把话挑开了。
“外祖父。”
严老头抬眼看她。
“什么事?”
陆丹青坐得端正。
“最近大家都变得聪明了,我想让家里人,也去读书。”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安静了。
牛大花第一个愣住。
“俺也去?”
严三湖也愣。
“俺也去读书?”
严琥珀正在给郑石头擦嘴,手一停,随即眉头一拧。
“你说啥?”
陆丹青看着众人,语气很稳。
“不是叫所有人都去正经读成文人。”
“是先从私塾启蒙开始。”
“认字,算账,明理。”
“以后做买卖、管田地、记账本、看契书,都用得上。”
她顿了顿,又道:“家里孩子多。”
“若都只靠手脚,不靠脑子,往后遇上事,还是容易吃亏。”
“可若会认字,会算账,会写自己的名字,便不一样。”
“至少别人想糊弄,也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完,严二江先点了点头。
“这话对。”
“咱们家如今是日子好了,可也还没好到能躺着吃老本。”
“要是真想往后过得稳,孩子识字是得提上来。”
柳春桃也轻声道:“我早就觉得,承文和承聪若真能多认几个字,往后帮家里管事更顺。”
苏婉娘跟着道:“还有承慧,嘴甜脑子快,若识了字,往后说不定比一般男孩还顶用。”
牛大花嘴上虽硬,眼神却已经软了些。
“可读书要银子。”
“纸笔、束修,哪样不要钱。”
“家里虽宽裕些,可也不是多得没边。”
陆丹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她道:“所以我想先挑人。”
“不必一口气全送。”
“各房先出一个长子。”
“读得好,再慢慢往下带。”
“这样最省,也最稳。”
严老头把旱烟在桌边轻轻磕了一下。
“你这意思,是让各房都出个代表?”
陆丹青点头。
“对。”
“长子先去,能扛事,也能带着底下的弟妹学。”
“若全都一窝蜂送去,反倒乱。”
“再说,家里也养不起那么多人一块儿跑私塾。”
这话说得实在。
严家人都听进去了。
可真要让各房出一个长子,众人又都有些舍不得。
毕竟送孩子去念书,意味着家里少一只帮手。
可另一头又明白。
这一步若不走,以后便永远困在地里和灶边。
一时之间,屋里竟都沉了下来。
最后,还是严老头拍了板。
“丹青说得有道理。”
“家里孩子多,不能光靠卖力气。”
“读书这事,得办。”
他先看向大房。
“承文去。”
严大海一怔,随后点头。
“成。”
柳春桃也没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严承文本就稳,年纪也到了,倒真最合适。
严老头又看向二房。
“承聪去。”
严二江立刻道:“好。”
苏婉娘看向儿子,眼里也有点光。
严承聪本就聪明,这样的机会,他最该抓住。
再往下,三房那边。
严三湖先皱了皱眉。
牛大花却已经替他开口。
“承虎去。”
“那小子脾气大,正该叫先生磨一磨。”
严三湖听得一哽。
但仔细想想,也没反对。
严承虎确实该去。
不然以后只怕越来越爆。
四姨那边,郑老实和严琥珀对视了一眼。
最后严琥珀拍板。
“铁柱去。”
“美玉和石头还小,先跟着在家识几个字。”
郑老实点头。
“成。”
于是这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一家人若都往前挪一点,这条路便会越走越宽。
于是没过几日,书院不远处的一家私塾那边便又多了几个人。
严承文、严承聪、严承虎、郑铁柱先认字,再背常用句。
然后算数。
再记账。
循序渐进。
不急着求多。
只求每个人都能扎实往前。
陆丹青自己则在旁边盯着,偶尔他们来了,就给他们纠一纠字形,或者帮着解释一句先生讲不透的地方。
起初,几个孩子还不太习惯。
严承虎最烦坐着。
可被陆丹青一瞪,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严承聪学得最快,转头就开始帮弟弟们改错。
郑铁柱最稳,抄字也一笔一画。
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往前推。
秋收过了。
菊花谢了。
几场风一吹,山里的树便开始掉叶子。
晒谷场上的谷子全都装进了仓里。
猪崽也长大了一圈。
鸭鹅开始下蛋。
小羊羔变得更活泛。
灵泉的效果,也随着日复一日的饮用,一点点显出来。
严家人的脑子更清。
手更稳。
记性更好。
读书的劲头也更足。
有一天,严承文忽然把自己背过的几篇启蒙文章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严老头听完,久久没说话。
半晌,才缓缓看向陆丹青。
“这路,算是咱们走对了。”
陆丹青低头笑了笑。
“是大家自己争气。”
严老头摆摆手。
“少说这些虚的。”
“没有你,哪有这些。”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是她用空间、灵泉、买卖、书、还有一点点前世知识,一点点把这家人往上推。
天气也慢慢变冷了。
山风一吹,院里的枯叶便卷了一地。
白日里太阳还算有点温度。
可一到早晚,已经能叫人缩脖子。
屋檐下挂着的辣椒和干豆角,也终于到了该收尾的时候。
这年,已经是入了深秋。
今年秋收过后,她又攒出一笔银子。
刨去日常用度和家里添置的东西,手里实打实剩下一百二十多两。
这笔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宽裕。
可她还是不乱花。
该买书的买书。
该买纸笔的买纸笔。
该补的肉食和细粮,也都按需补。
她在严家时,照旧给家里带东西。
红焖肉。
笋干焖肉。
腊味蒸饭。
梅干菜扣肉。
青菜豆腐羹。
菌菇鸡汤。
冬天时再来一锅萝卜炖羊排,香得满院子都是味。
严家人看着她这样,也越发知道,这孩子不是来吃白饭的。
她是真拿心在养这个家。
等到她自觉差不多时,沈真石那边,正好也要考她。
又是个重阳前后。
书院里照旧登高赏菊。
柳如眉还在书院里读书。
她近来学得认真,连走路都带着点书卷气。
那日她还特意给陆丹青别了一枝茱萸。
“辟邪。”
“别嫌土。”
陆丹青看着那小枝子,没说什么,只顺手接了。
书院后山不高。
可站上去,还是能看见一片山岭和秋田。
远处的稻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谷场上还留着一层金色。
风一吹,像是整片地都在发亮。
下山后,沈真石把陆丹青叫进了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桌上摆着一张空白试纸。
旁边放着笔墨。
沈真石抬眼看她。
“坐。”
陆丹青照旧坐得端正。
沈真石先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陆丹青一会儿,忽然问。
“你如今觉得,自己学到什么程度了?”
陆丹青想了想。
“先生若让我下场,童生试和县试应当能过。”
沈真石一挑眉。
“只是能过?”
陆丹青抬眼。
“若按童生试案首的标准来,我也有把握。”
“那好。”
“我出卷子给你做。”
陆丹青点头。
“请老师出题。”
这次一出,就是大周县试卷一。
正场四题。
第一题,四书题:“仁者爱人”。
陆丹青先破题。
她先说仁之大用。
再说爱人之序。
先亲亲。
后仁民。
再及物。
她把这个层次铺开,不仅讲义理,还写到人情与政事。
写到一个人若真懂仁,便不会只顾自己得失。
也不会只会嘴上说善。
而是会落到日常。
会在家庭中知让。
会在乡里间知和。
会在遇到弱者时知怜。
这一篇写完,沈真石已经开始盯着她看。
第二题,五经题:“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回她写得更稳。
她把“积善”与“余庆”之间的时间感写了出来。
说善不是立竿见影。
不是今朝善,明日便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