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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珩反握住苏绾的手指,两人并肩朝着那道亮起的金色符印走去。

身后那座承载着天道阁数百年威压的评级石碑彻底耗尽了最后一抹阵纹。

沉闷的崩塌声从地底深处一路向上撕裂。

整座考核城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剧烈摇晃起来。

那些常年勒在底层修士脖颈与神魂上的无形法则锁链,随着石碑的粉碎开始寸寸断裂。

淡金色的锁链残影在半空中化作漫天光点。

干瘦散修摸着自己原本枯竭的丹田,感受着重新流转的微弱灵气,扑通一声跪在满地碎石中又哭又笑。

“灵气回来了。”

老妇人丢开手里那块沾着血的尖石,看着自己常年被抽干灵力而干瘪的手背竟然恢复了几分血色。

陆怀星站在摇摇欲坠的青铜看台边缘,将手里那把弯折的生锈匕首随手掷在地上。

少年仰起头看着那些消散的法则光点,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我们不用再当耗材了。”

被气浪掀翻在废墟里的周太衡终于从短暂的昏死中痛醒过来。

他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对他跪地求饶的蝼蚁,此刻正踩着天道阁的牌匾朝他逼近。

“你们要造反吗!”

周太衡在泥水里拼命往后缩,试图用搬出中州世家的名头来做最后的挣扎。

“老夫是天道阁阁主,你们若是敢动老夫,中州世家必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回应他的是干瘦散修狠狠踹在他心窝上的一脚。

周太衡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喘息,无数双沾满泥污与鲜血的手便将他按在地上。

“你抽干我弟弟灵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还我女儿的命来!”

愤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这位不可一世的阁主彻底淹没。

那些被压迫了太久的底层修士,用最原始也最残忍的方式,在废墟里撕碎了这个制定吃人规矩的伪善者。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传出那片血肉模糊的泥沼。

苏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片被愤怒洗刷的废墟。

夜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眉微挑。

“这就是你想要的新秩序?”

苏绾轻轻摇头,琉璃色的眼眸里映着考核城逐渐崩塌的虚影。

“这只是砸碎旧枷锁的阵痛。”

半空中那道亮起的金色符印在轰鸣声中彻底成型。

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天心印记从符印中心缓缓飘落。

那枚印记并没有直接飞向苏绾,而是顺着风势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一圈。

它轻盈地掠过干瘦散修的头顶,拂过老妇人满是泪痕的脸颊,最后在陆怀星挺直的脊背旁绕了一个圈。

纯白信念之力从这些觉醒的底层修士身上溢出,汇聚进那枚天心印记之中。

原本呈现出暗金色的印记,在沾染了众人的自我意志后,褪去了旧天道高高在上的冰冷,转而散发出温润的琉璃光泽。

天心印记拖着长长的尾迹,稳稳落入苏绾摊开的掌心。

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直接融入了她体内的琉璃圣骨之中。

苏绾能感觉到这并非单纯的修为暴涨,而是一种能够洞察人心法则并将规则种子分发给众生的奇特共鸣。

名门那扇厚重的青铜城门在印记离去的瞬间开始剧烈震颤。

布满城墙的攀爬浮雕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作飞灰。

巨大的石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粉碎。

漫天灰烬被外界涌入的狂风吹散,将碑林外久违的天光彻底放进了这座吃人的黑城。

万法碑林外,各宗门修士正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苏绾等人的笑话。

紫袍宗主捋着胡须,正与旁边的长老低声议论。

“名门内可是周阁主的主场,那考核城里规矩森严,苏绾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不按规矩办事也得吃个大亏。”

太上长老冷哼一声,手里盘着两枚玉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等她在里面碰了壁,自然会出来求咱们这些老骨头去主持大局。”

前方那扇刻着名字的巨大石门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强光过后,整座石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坍塌。

紫袍宗主手里的胡须被生生扯下几根,他连退数步。

“这怎么可能!”

太上长老手里的玉胆砸在地上摔成几瓣,他瞪大眼睛看着从漫天烟尘中走出来的几道身影。

苏绾一袭红裙纤尘不染,指尖还萦绕着天心印记残留的琉璃光泽。

夜珩黑袍猎猎,太阿剑虽然归鞘,但那股令人胆寒的魔尊威压却比进去时更加肆无忌惮。

谢无咎摇着折扇走在侧后方,桃花眼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哎呀,各位前辈怎么都这副表情,莫不是以为咱们死在里面了?”

无心把玩着手里那把剥皮小刀,笑得十分欠揍。

“吴某人倒是想死,可惜周阁主太客气,非要替咱们死在里面,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此言一出,碑林外的各宗门高层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太衡竟然死了,而且考核城也被彻底毁了。

这意味着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垄断与阶级规矩,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口子。

太上长老指着苏绾,手指抖得厉害。

“你毁了名门,你这是要让天下大乱!”

苏景行提着长枪上前一步,挡在苏绾身前,枪尖直指太上长老的鼻尖。

“天下乱不乱轮不到你来操心,你若是再敢拿手指着我妹妹,苏某现在就废了你这只手。”

苏绾拍了拍自家兄长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抬手拂去袖口沾染的一点灰烬。

“天下乱不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她握紧掌心那股温热的印记力量,正欲继续开口。

碑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那钟声压抑至极,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陈腐气息。

苏绾身侧第二道刻着惧字的石门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红光。

那不是阵法运转的光芒,而是一种类似干涸鲜血被重新泡开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