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后,元嘉还没再次收到公主的消息。
从公主出发去于阗开始,她统共只收到了两封信。
还有一封是写给苏蕴真的。
连日晴好。
元嘉准备离开长安。
阿罗一边往箱笼里塞最后几件夏衣,一边念叨说:“郡主,这趟路远,您连薛女史都不带去吗?”
薛容绣从幼时家中出事,到掖庭,再到公主府,身世是极为清晰的。
但洛守白不是。
他还未公布身份,是以众人并不知道薛容绣已认回了自己的亲哥哥,只是怜惜薛容绣,如今薛家案虽翻,可整个家中已只剩她一人。
于是元嘉只是站在书案前翻看公主寄来的那封信,说:“阿绣留在京中,我还有事托她。”
阿罗瘪嘴:“那奴婢呢。”
“你……”元嘉迟疑了一下。
她这一趟其实没有打算带侍从婢女,她又不是出去玩的,盥洗穿戴一切从简便是。
只是为安全起见,打算带典卫与亲事。
阿罗眼泪汪汪地看着元嘉。
元嘉把信往下一盖:“你留在公主府,替我打理东院,上下都靠你了。”
“郡主就只哄奴婢,奴婢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您带上奴婢吧,绝不会给您多添乱!”
元嘉好笑:“不是哄你,只是这一路远,阿绣你也知道,常不在府中,那我这院子就只有你们帮着收整了。”
阿罗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奴婢知道您身边不缺奴婢一个,只是您此一行,一个人怎么能行?”
“您就算不带奴婢,好歹带几位别的姐姐。”
元嘉正要回,门那边忽然传来跑来的动静。
风挂过铜门铃。
不到一瞬,薛容绣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
她定是急匆匆来的,发丝乱了些,呼吸声也重,裙裾一曳。
她说:“郡主。”
“您要去找公主殿下?为何不与我说。”
元嘉转头:“我想着你这几日忙,晚点再说是一样的。”
薛容绣调整呼吸:“您,何时出发?”
“我和您一起去。”
元嘉无奈,把两个人都拉过来:“我明日走,听我说。”
“阿绣不必说——长安的事情看似结束了,段家还好说,裴家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还得要你写信传给我。”
主要是薛容绣才刚认回唯一的亲人,这一出去,不知几时回长安。
说句难听些,能不能平安回来,元嘉都不能完全保证。
“至于阿罗。”元嘉头稍侧看着阿罗,“不必担心我。”
她伸开手大大方方转一圈:“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瞧,手脚全乎着呢。”
“要不是我实在不能打,怕遇到个什么山贼劫匪,一人出行是最轻便的。”
阿罗被她逗笑:“您是金枝玉叶,要‘能打’做什么?”
元嘉莞尔:“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阿罗,你瞧着还缺什么?我看着倒是齐全了,沿路各州集市也可添补。”
“这些药得带上,到了用时不一定能及时买到,这是解暑的香薷饮,这是治腹泻的诃子散,这是防风寒的麻黄汤……还有金疮药和跌打酒。”阿罗连忙转身去整。
“谷典卫说过了凉州往西,驿路不太好走,万一马车颠簸磕着碰着,临时可没处买去。”
说到此,阿罗又忙打自己嘴巴:“呸呸呸,说什么,郡主一路定会平平安安的!”
“神仙莫怪,是我嘴上没把门,您老别记本子上,回头我多供一碟糖瓜,还我自己灌两碗苦茶长长记性。”
元嘉:……
薛容绣:……
这孩子咋这么迷信。
阿罗一边念叨一边跑来跑去地将东西都放到箱笼里。
都收好了,又说:“郡主,您路上别只顾着赶路,要按时吃饭,也别因着不好吃就随便吃两口。”
“那件黛青薄绒披风在箱笼最底下,就是您最喜欢的,听说西走入秋早,您一个人在外,记得拿。”
阿罗蹲着,抬头等着元嘉应下。
元嘉看着她这副一边掉眼泪一边絮絮叨叨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把帕子递过去:“好,多谢我们阿罗。”
阿罗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把这箱箱笼关好,皮带子系得格外紧,嘴里还在嘟囔:“这箱是药,这箱是干粮,换洗衣裳在这。”
“您可都知道了?”
“好,都记着了。”
装衣服的箱笼还没关上,阿罗又扣这箱笼的搭扣,扣了几下没扣上,东西装太多了。
元嘉蹲下和她一起压住箱盖。
站起来时,薛容绣还是那样定定看着元嘉。
元嘉拍拍自己还是没长多少肉的脸蛋:“怎么?怕想我,要把我的样貌记得更清楚些。”
薛容绣面无表情按着自己的唇角。
她正经着呢!
薛容绣说:“我和您一起去,长安的事有苏姑姑在,苏姑姑自然比我靠谱。”
什么让她帮忙盯着长安,都是借口。
元嘉笑笑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担心我,但此次,我只想一人去。”
薛容绣张了张嘴。
元嘉往前走一步,靠近她,低下头:“和你阿兄叙叙旧,等我回来。”
声音就在薛容绣的耳旁。
薛容绣便明白她是心意已决。
薛容绣抿唇。
低声说:“是。”
“……”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天。
元嘉此次西行早向宗正寺递了报备文书,只说是省亲,由太后批准的。
当然,陛下自然知情。
是日,马车已在角门外等着,侍从们把箱笼一只一只搬上车。
阿罗泪水汪汪自不必说。
薛容绣送到门口,叉手行了个礼:“长安,您且放心。”
元嘉蹬上马车,掀开车帘,摆摆手:“都进去吧。”
说完便放下了帘子。
公主府众人目送这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远去。
马车沿巷子往西,出了长安城,七月的日光把终南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元嘉把手伸出车帘,让指尖在风里轻轻划过。
平稳的走了一段路,马车忽然又停下。
云泊拉紧缰绳。
外头的人笑说:“成阳,介意加我一个吗?”
元嘉拉开窗帷。
前头骑马的,一身紫袍,头戴油绢镶玉的席帽,一手还慢悠悠摇着扇。
不是安王,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