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府后院。
柳昭立在一处廊柱下,望着不远处的一株石榴树发愣。
火红的石榴花在枝叶间点缀,映衬着这红火的夏日,围着树干种植了一圈“忘忧草”,细长的绿叶相互纠缠,相得益彰。
后院也会有零星家眷内急需要如厕来走动,是以柳昭在后院穿梭并不突兀,只是转了一圈并无发现。
五年前,她被钉入棺中时,孩子才刚出生。
如今已过去数年,那孩子若是还在楼府,多半是由楼夫人照看。
楼砚辞未曾娶妻,又一颗心挂在楼芯身上,想必不会多看顾。
她在廊庑里假意欣赏风景,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处院落,却没有丁点孩童的身影。
厢房里也听不见有小儿嬉笑或啼哭。
各处也并没有出现任何孩童的物品,要知道,她租赁的那个小院,哪里都是两小只的影子。
菜园里的油麦菜是小暖和小冷种的还自制了标签插上;院子里到处散落着小暖的玩具,手持莲叶的磨喝乐、泥捏小粉象、琉璃喇叭、竹蜻蜓、花棒槌;有小冷的燕几图、象棋、双陆、打马、九连环等,还有小暖口述,小冷画图,鼓捣一半的木制滑梯……
可这里,干干净净,就如一座普通的贵族宅院。
柳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可能!
立在角亭下,柳昭捏着一角荷包,深吸一口气,脚下打转去往楼砚辞书房那边。
房内陈设未变,依旧是按照柳芯的喜好布置的,满眼的粉嫩可爱。
贴墙的书架上除了各类典籍,还有柳芯爱看的话本册子,书案上搁着用了一半的松墨,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
四面墙壁上悬挂的皆是柳芯的画像。
倒是一点不避嫌。
柳昭无心欣赏,快速翻找书架上的书信和账册。
楼砚辞的字如其人,端正却不够硬朗。
书信多是与同窗或者同僚往来,账册是管家每月递上的楼家产业,剩下的就是与柳芯的书信往来。
与孩子全无关联。
柳昭四下环顾,目光落在窗台下的箱子上。
打开箱盖,一件件往下翻看,柳昭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与那个孩子有关的痕迹。
柳昭挨靠着书案,闭上眼,狠狠咬了咬下颚。
孩子不在这里,难道送去了庄子里,亦或者,送人了,甚至可能,没有活下来?
毕竟孩子刚出生就被带走,又是早产……
估算着时间,该回宴席上了。
孰料,正欲开门,廊下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楼夫人与人说话的声音。
柳昭心头一紧——她一个外客,出现在楼砚辞书房,一旦被撞见,可是没有一点借口好找。
她咬了咬牙,用目光搜寻着屋内能藏人的地儿,熟悉的童声倏然从门外传来。
“帅爹,我们这是走到哪儿啦,怎么还没看见娘亲?”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昭心中一松,悄悄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望去。
只见柳小暖笑意盈盈地拦在楼夫人面前,满脸天真地仰着头:“这位美丽的夫人,你见过我娘亲吗?”
而谢司衡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手负在身后,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楼夫人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团花夹袄,头戴垂金冠,乃是京城贵妇圈最新时兴的样式。
足见她对这场升迁宴的重视。
她低头,不耐地瞥了柳小暖一眼,没认出是谁家的小孩,遂准备将她打发了去,随后看清被唤作“爹爹”的那道身影立在一旁,讶然顿住了脚步。
“摄政王,您怎会在此?”
楼夫人急忙行礼,礼数周全。
谢司衡眉头微跳,总觉得被这两小鬼灵精摆了一道。
眼见楼夫人还守在跟前,也只得先出言打发了:“无事,随意走走。楼夫人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楼夫人被问及,也不好细究下去,肃穆的脸强挤出笑:“王爷见笑了,乃是今日宾客众多,臣妇唯恐照顾不周,来往间难免匆促了些。王爷既有雅兴,臣妇便不打扰了。”
说罢,匆匆告退。
临走时再次看向柳小暖,眼里带着孤疑。
她若是没听错,适才这小女娃喊摄政王——“爹”?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柳小暖转身一把推开了身后的房门,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脑袋:“娘亲,快出来吧,她走啦!”
柳昭一脚从门内踏出,抬眼便见谢司衡抱着双臂,靠在廊柱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柳先生似乎对楼少卿情有独钟?”
到了楼府后院哪里也不去,独独来了楼砚辞的书房。
柳昭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更觉荒诞至极。
她?对楼砚辞情有独钟?避之不及还可信些吧?
可偏偏她刚从楼砚辞的书房出来,原因又不可为外人道也。
此情此景,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爷,悬镜司总不至于连下属的私事都要管吧?”柳昭抿唇道。
谢司衡眸光一暗。
不否认,那就是确有其事了。
“毫无因由潜入朝廷官员的书房,也是私事?柳先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谢司衡望着她,眼底似有未尽之意。
柳昭还能怎么说?总不能扒开柳莳的身份,将她从前的底子和盘托出。
那估计不等她找到那个孩子,先就被当成杀害临川郡主的凶手就地正法了。
可谢司衡逼问得如此之紧,她要不找个由头,今日这件事怕是过不去了。
柳昭咬牙,忽而笑了起来:“对,没错,我就是倾慕楼少卿,所以潜入书房想多了解他一点。楼少卿英俊不凡、断案如神,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喜欢上他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例外。摄政王,这个回答,你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谢司衡眉头紧拧,神色莫测地看着柳昭,道:“柳先生还真是好眼光。”
她懒得自辩,索性破罐子破摔:“这就不劳摄政王操心了。您日理万机,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你!”谢司衡真的有被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