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峰,绯雨殿外。
破碎的结界灵光在夜色里闪烁,玉澜向前半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双唇微颤,望着眼前只剩一身骇人戾气的男人,声音带着哭腔:“慕隐师兄,我真的不知道谢师侄去了哪里……今日,我也未曾见过她……”
“为何你今日去过玉蘅峰,猗傩便不见了!”陌泫卿双眸赤红,威压瞬息倾覆而下,杀意凝刃,“我不想再听任何废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师兄,我是真的不知道……”玉澜被对方的威压震出一口腥甜,身体半躬着,血丝从唇角溢出,“这几日我都在医治千师侄,唯有今日得空,才想着去给师兄送一份贺礼。我怎会,怎会知晓谢师侄去了何处……”
她看着慕隐此刻因失去谢清猗痛苦狂怒的模样,心中却蔓延着一种快意,让她越来越兴奋,血液都快沸腾般,她心底轻笑了声:他娶不成她了!
玉澜眸光轻颤,压着激动,抬头望去,却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唯有刻骨杀意的眼眸,她的心脏倏然感到一种尖锐的刺痛。
就在陌泫卿周身灵力猛然涌动,长剑的剑气即将失控之际,彦衡的传音落入他耳中:‘暂勿动手。我已探查过,玉蘅峰除主殿外,只有洗剑池残留着猗儿与“我”的微弱气息。先留她一命,或许还能有其它线索。’
陌泫卿胸膛剧烈起伏,他下颌紧绷,磨了磨尖牙,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浮起,一路蔓延到手臂。
彦衡见他周身灵力暴涨,心道一声:不好!在他出手阻拦时,对方手中的慕宸剑在玉澜耳畔劈去,一剑之下栖霞峰的偏殿化为废墟,灵力荡开,岩壁崩塌碎落,纷纷坠入云海。
陌泫卿死死盯着玉澜那张惨白的脸,见她泪眼婆娑,一脸委屈的模样,他向前逼近一步俯下身,漆黑慑人的眼里满是阴翳,森冷的声音从薄唇逸出:“你最好祈祷她无事。否则,我必让你神魂俱灭!”
说罢,他猛地一甩广袖,转身化作一道凌厉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彦衡望了眼对方远去的方向,并未立刻离开,站在原地,双眸沉沉地在玉澜身上停留了片刻。
玉澜见他眼底一片冰凉,却已洞悉一切般,再无往日半分情谊。她心头一颤,可对方什么也没说,便拂袖离去。
待那两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消失,她失去最后的力气,跌坐在地。抬起头,望向陌泫卿消失的方向,唇角轻轻一勾,心中暗念着:慕宸,你恨我吧。可那又如何?
玉澜缓缓抬手,擦去唇角血迹,心底又冷笑了声,谢清猗,你输了。他永远也找不到你,也查不到我的任何法术痕迹,那个“彦衡道祖”,不过是一具完美复刻了他的道韵,以他饮过的茶水为引,灌注了我本源精血,所制成的傀儡罢了。
她站起身,朝绯雨殿缓步行去。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如今,事成即毁,灰飞烟灭。谁又能想到……你早已不在此界了呢?
离开栖霞峰,两人落在玉蘅峰顶一处僻静的观云台。夜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下方云海翻腾。
陌泫卿烦躁地一掌轰碎不远处的巨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他再无掩饰,直接说道:“傩傩已经不在天极了,我必须立刻去一趟九幽魔域,动用那边的人手找。”
彦衡面色浸寒,摇了摇头,低叹道:“玉澜定然动用了某种我们不知的秘法,或是不该出现于此界的法宝。否则,绝对无法躲避开我们的探查,甚至连无尘仙丝都能隔绝。”
“可我片刻也等不了了。天极仙府我已找了数遍。”陌泫卿猛然转身,眼中满是焦灼,“我这就动身。你这边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我。”
“且慢。”彦衡按住他肩膀,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猗儿是在天极失踪的,需禀明掌门,启动‘巡天镜’,集全仙府之力为妥。”
“林玉绯不会说,留着也无用,还不如让我杀了她,以解我心头之恨!”陌泫卿面容越发阴郁冷厉,眼底猩红再次翻涌。
彦衡面色一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泫卿,先不要冲动!”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回她!”陌泫卿眼眶微红,握剑的大手紧了紧,声音暗哑了些,“若是我不让她离开我眼前片刻,傩傩就不会丢……”
天极大殿内灯火通明。闻讯而来的掌门元弈老祖端坐主位,面上带着惊愕:“谢师侄竟在仙府内失踪了?”他眉心收拢,沉吟片刻,“是否因近日前来观礼的道友众多,人员杂乱出了什么岔子,或是她出了仙府……”
“猗傩是在仙府内失踪的!”陌泫卿一步踏前,冷冷打断掌门的话,他目光如淬寒的利刃,扫向静坐一旁的玉澜,“她若离开仙府,我立刻便能感应到!”
彦衡亦上前一步,面上覆着一层清寒:“护山大阵并未被触发,也未有猗儿离山的记录。”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下首的烨芝长老目光落到对面的玉澜身上,有些疑惑的开口:“玉澜真尊,你周身灵气为何这般虚浮?”
玉澜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以手轻掩胸口,面色惨淡,声音虚弱:“这段时间……为千师侄拔除穷奇煞毒,灵力耗损颇大。怕无法同鸿宇太上长老交代,我更不敢懈怠……”
“哦?”陌泫卿冰冷的视线倏然转向她,轻嗤了声,“那为何你合体巅峰的修为,有境界下跌之势?”
殿内瞬间一片沉寂,唯有夜风穿过高阔殿宇发出的呜咽声,琉璃灯盏也随之摇摇晃晃,暗涌在空气中的杀意,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看向立于大典中央的陌泫卿。
玉澜脸色又白几分,稳住发颤的身体,轻咳了声,才低声道:“前些时日,我强行参悟残卷《唤息诀》以求突破。因心急却反倒伤了根基,而至今未愈……”
她见众人不语,眼中泛起水光,看向在座的同门,视线最终落在陌泫卿身上,声音带着委屈:“师兄,我知道你此刻心中怀疑我。可如今仙门大开,宾客云集,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辈混入。谢师侄她会不会同之前隐仙派遇袭,凶兽暴动一般,是遭了同一势力的黑手?”
彦衡见陌泫卿周身气息再度不稳,眼底赤色隐现,立刻接过话头:“绝无可能。玉蘅峰有我亲手布下的结界,非我或慕宸的许可,外人绝难悄无声息地潜入,更遑论在峰内掳走人而不惊动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