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玉澜见陌泫卿那双眼眸沉寂得令人心悸。她呼吸一滞,那目光锐利如刃,好似要将她刺穿一般,他便这般恨她吗?
她原本温婉柔美的面容,此刻泪水涟涟,可这未引来怜惜,反而点燃了陌泫卿心底近乎嗜血的暴怒。
“请掌门启用‘巡天鉴’。”彦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他心底轻叹,这类追踪法宝未必能寻到,但眼前也只能如此了。
掌门元弈老祖神情凝重,颔首示意,广袖向外一翻,掌心已托出一灵光流转的法器。
他双手掐诀,灵鉴浮空而起。灵光漾开,引动天极仙府蕴藏的浩瀚灵力,四周灵气如潮涌向巡天鉴,大殿穹顶微震,朝四周缓缓打开,露出一轮孤月。清辉倾泻直落殿中,灵光凝聚。
玉澜心跳如擂,袖中的手微微发颤,随着众人一同望向空中渐次清晰的画面。
镜中,“彦衡”正缓步前行,身后跟着的正是谢清猗。陌泫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还穿着他所赠的流云法袍,眼中灼焰翻腾,几欲焚天。
彦衡眉头紧锁,看着“自己”将谢清猗引至剑气森然的剑池边,取出一面七边法宝,幽绿光芒一闪,谢清猗的身影便随之消失,而那法宝也被带走。
望着画面,玉澜几乎屏住呼吸,直到看见那伪装成彦衡的身影并未消散,而是径直离去,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心口仍跳得厉害,倏然间,一道来自远古的低语再度在她耳侧幽幽响起:“与吾立此契约,汝之生机,亦属吾……”
她脑中的弦紧绷着,正是这份力量,助她拓印了彦衡的道韵,抹去了一切痕迹,如今她也正在被反噬……
玉澜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个身影,见陌泫卿周身气息翻涌,宛若业火暗燃,好似下一刻屠尽周遭所有生灵,她迅速垂眸,敛去所有异色。
“这……究竟是何人?竟连道韵都能模仿得如此相像!”云华心中骇然,手中折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掌门,请允我引一缕灵韵。”彦衡未等元弈老祖回应,已一步上前。他并指如剑,凌空向镜中一引,一道淡如轻烟,几近透明的灵息便自光影中剥离,悄然落入他掌心。
就在灵韵入手的刹那,旁侧的陌泫卿骤然拂袖,灵压轰然荡开,身旁一根雕纹玉柱瞬息崩塌,碎石朝四周溅射开!
彦衡身形一闪,已来到他身侧。下一息,两人身影同时模糊,在满殿惊愕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只留下断裂的玉柱,簌簌落尘的墙体,以及一片死寂。巡天鉴光华渐敛,清辉无言地映照着这一地狼藉。
玉蘅峰顶,终年不散的云海在脚下翻涌。罡风掠过,发出阵阵低咽。
刚一落地,陌泫卿便扼住了彦衡的咽喉。他眼中赤红腾起,黑色魔纹隐隐浮起的暗红自颈侧蜿蜒而上,爬上两侧面颊,周身翻涌的灵气倏然间变为魔息,他嗓音低哑,带着暴戾杀意,从齿缝间碾出:“你当真该死!”
彦衡直视着他那已赤红如血的眼,魔气侵蚀之下,某些零碎的画面骤然刺入脑海。他记忆中隐去的,再度崩裂。却仍抬起手,将隐匿法阵布上,沉声开口:“泫卿,现在不能杀我。我必须去把她找回来。”
陌泫卿身形陡然一滞,他猛然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眼底猩红稍褪,眼中只剩迷惘,喃喃如同自语:“对,不能这样。傩傩会生气。”
“待寻回猗儿,我任你处置。”彦衡走上前,将手按在他紧绷的肩上,目光沉静如深潭,“方才我从法器中引的那道灵韵,确实是我的,包括气息。”话罢,他掌心向上,浮起一缕灵韵。
陌泫卿紧抿薄唇,他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冷冷说道:“玉澜的傀儡术,可用人气息以假乱真。但唤息诀并不能复刻道韵。”
彦衡轻轻颔首,眼底倏然一凉:“所以,玉澜修了并非此界的密法。”
两人瞬间沉默,目光同时落在那缕灵韵上。
远处云海翻腾,层峦渐隐,暮色正悄然吞噬天光。
而此时,被莫名抛掷到不知名地界的谢清猗,正站在洞口边缘。洞外光线昏暗,耳边传来冷风的呼啸声,鼻尖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心中一紧,此界不安全,手指下意识地探向腰间,想去取南羽赠予的那枚翎羽,没想却落了个空。
记忆倏然涌上,陌泫卿说过,今日便会将那翎羽炼制成的法器交给她。心口涌起一阵酸涩,他此刻,该已发现自己不见了吧?以他的性子,不知会是怎样的震怒与焦灼……
“阿娘,外面气息杂乱,这样出去很危险的。为何不用我给你的翎羽?”南羽轻轻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澄澈的眼眸里映出她低落的侧影。
谢清猗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爹爹……本来说好,今日便将你的翎羽炼成的法器给我。”
南羽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忽地转过小脑袋,从自己背后的羽丛中又啄下一根泛着青莹光泽的羽毛,递到她面前:“那先借给爹爹用好了。南羽还有呢,阿娘用这根。”
看着他一脸懵懂,却满是关心的模样,谢清猗一直强撑的情绪骤然决堤。她将小青鸾和静静守在一旁的幻玉一同揽入怀中,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断线般滚落,声音带着哽咽:“还好,还有你们在身边。我想他了,想师尊,也想安姑姑……”
南羽焦急地在她怀里轻蹭,发出啾鸣。幻玉虽从未真正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此刻胸口却堵着一股陌生的酸胀感,她迟疑了一下,生疏地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颤抖的谢清猗。
洞外,风依旧不知疲倦地穿行着,谢清猗小声地抽泣着。
“阿娘~南羽要快快长大,保护阿娘……”小青鸾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依恋地蹭着谢清猗的脸颊。
幻玉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幻玉也会保护好主人,还有南羽。”
小青鸾一听,呆了一瞬,随即扑扇了一下小翅膀,啾鸣着:“啾!南羽也要保护幻玉!”
谢清猗心头微暖,暂时压下纷乱的心绪。吸了吸鼻子,把脸在南羽茸毛上蹭了蹭。才抬眼看了看洞外,又转身朝洞内走去,她沉吟道:“这里看起来曾经应是某个修士的洞府,只是荒废已久,也不知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