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与廖停分开了。
她一直回避的事最终还是摆在了眼前。
苏禾跟起义军的人交际其实不多,如马二这样的人,死了也与她无关,还要说一声“活该”。但其他与她无冤无仇的人,哪怕素未谋面,她也不敢想他们命丧黄泉的惨状。
更别说自己受着伤,却不用最后一块儿干净的布为自己包扎,硬塞给她的孙三;在马二找茬时站出来为她说话的韩光恒;为她处理伤口,把她这条命拉回来的老医师......
甚至花尧姮。
他们能逃脱吗?他们能留下一条性命吗?他们的结局是怎样的?
花尧姮呢?刀剑无眼,她会出意外吗?
苏禾突然生出一股几乎要烧穿她的心肺的怨怼。
她压根就没想跟阉党过不去呀,哪怕戴策和萧泠达成交易,把他搜集到的阉党的罪证硬塞进她手里,她也没有说要承接他的志愿,和阉党相抗。
反倒是阉党的人屡屡陷她于死地,黄吉被意外撞破后的顺势诬陷、朱砂中渗透皮肤影响神智的药物、一环扣一环的追杀......
如果不是他们,她又怎么会受伤昏迷漂泊,遇到起义军?又怎么会意识到在岚州这个地方,花尧姝和花尧姮在替萧泠办这样的事?
如果不是他们,花尧姝和花尧姮可能根本不会让她知道她们在执行什么任务,她就不用为这一群人的生死而扼腕叹息、黯然神伤。
说起来,她也是传奇耐杀王,都那样了居然只是神志不清了一段时间,别说溺死或失血过多而死,就是残废、变成傻子这种跟丢命比起来都显得不算什么的结果也并没有发生,堪比话本中贼耐活的主角。
不过她记得上辈子人们常说一句话,叫“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么想,她也算是主角吧......说不定这么久遇到的这些倒霉事只是为了她有足够的好运能扛过那道生死大关......
想哪儿去了!
“一共三两银子。”
直到付钱的时候,苏禾越飘越远的思绪才终于停了下来。
苏禾爽快地付了钱,带着自己新买的文房四宝回家。
她拐了个弯的想法把那些负面情绪压下去一些,好歹没让她一头扎进去出不来。苏禾揉了揉脸,勒令自己不许再想。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当务之急是把明日的复试熬过去。
翌日一大早,苏禾就出了门。
院试的复试并没有苏禾想象的那么难,应付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苏禾这几日忙活这忙活那的,就凭一口气吊着,当下又解决了一件事儿,绷紧的神经才稍微松了一些,过去那些强压下去的疲倦翻江倒海地涌出来。
太困了。
人才走出来,苏禾都没来得及跟陈敬之他们道个别,就被拽住手腕,强扯进马车里。
不出意外,赵休言。
这些天连轴转,苏禾都把这尊大佛给忘了。此时此刻此地见到他,倒也在情理之中,苏禾完全不感到意外。
但其他几人还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她被拉上车,为避免误会,苏禾第一时间探出头解释:“是我一位朋友找我,我先走一步了,咱们之后再会!”
赵平川脸上的急色一下褪去:“慢走啊!”
陈敬之张了张嘴:“……改日见。”
赵休言不满她无视自己而选择先和那伙人说话,将车厢上的小窗关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当我不存在吗?”
赵休言的怒气显而易见,苏禾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一下,免得他的口水喷溅到自己脸上。
没能立刻得到苏禾的回应,赵休言想要上手抓苏禾,此时才猝然发现,此人不知何时已坐到车厢角落,离他有一段距离,以致于他伸直手臂碰不到苏禾的衣角。
这使他怒火更甚:“说话呀!”
苏禾忍着不耐:“我怕他们误会,解释清楚,免得他们担心。”
“本公子像那种人吗?还需要你解释什么?”
祖宗,你今天又怎么了?
苏禾冷眼看着赵休言发泄:“光论行径的话,突然冒出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把人往马车里拖拽,怎么看也不正常吧?”
赵休言坐近了,伸手去拽苏禾的衣领:“你……”
伸出去的手并未真正触碰到苏禾的衣物,在半道就被苏禾的手截了下来。
苏禾双手并用,握住了赵休言眼看就要伸到她面前的手:“赵兄,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声名着想啊。”
苏禾握得很紧,手被紧紧包裹住的温热触感让赵休言感到陌生,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油然生出一股不适感,挣扎着要抽出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完成衣领保卫战的苏禾果断收手,转而整理了自己的衣襟,继续说道:“我若不解释清楚,万一那些正巧目睹那一幕的人传出你性情暴躁的‘谣言’,有损你的声誉。”
“知道了。”
赵休言拿出帕子仔细擦拭着被苏禾碰过的手,连每一处指缝都不放过。
苏禾斜着身子,靠一只手臂撑着身体,翘起了二郎腿,注视着赵休言的动作,一路上移,停在赵休言的脸上。
他的表情似有嫌弃,又似乎还有别的什么,苏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赵兄,这是在做什么啊,至于么?”
赵休言把帕子丢在地上:“两个大男人握什么手?恶不恶心!”
苏禾挑了挑眉:“哪儿有两个男人?”
赵休言猛地抬眼,看向她。
“要说的话,我也只算是个孩子吧,还没长到那个年纪,怎么能算男人?”
赵休言泄气,涨红了脸:“你就在这上面咬文嚼字!”
逗的就是你。
苏禾笑了笑,没有否认他这句话。不过也不能再继续逗这尊大佛玩了,不然不好收场。
适可而止。
“赵兄,你专程在这儿等我,是为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为何,赵休言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我是顺路,不是专程!”
“好,顺路。”苏禾顺着他说,“那你顺路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我院试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