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赵休言咬牙切齿,“我对你寄予厚望,关心关心,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啊。
“寄予厚望”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吧。
苏禾的身子更歪了,头靠在马车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保证:“没什么问题的,不能保证拿案首,但前五还是绰绰有余的。怎么样,放心了吗?县试、府试、院试的正场考试,我哪次出过问题?”
赵休言这才注意到苏禾的坐姿,顿感不爽:“坐没坐相!”
“太累了。”苏禾不为所动,懒懒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力气了,“这一天正襟危坐,端着太累了,肯定要抓紧时间偷懒的。”
赵休言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背后的车壁还是太坚硬了,苏禾靠了一会儿就硌得头疼,于是坐正了,把腿放平,视线在赵休言脸上扫过。
“看起来不只是为这一件事啊。”苏禾歪了歪头,“谁把你惹不高兴了,要向我吐吐苦水吗?”
赵休言身形一僵。
“看来是说中了。”
马车在道路上慢慢穿行,苏禾的身体跟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像摇篮一样,让苏禾更加昏昏欲睡。
强打精神,苏禾打探起情况来:“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赵四公子这么不爽?”
赵休言沉默了许久,苏禾等了半天都不见他说话,还以为他不打算说了,却听他闷声开口:“还不是赵明台。”
苏禾微微挑眉。
这个名字,是从戴观渔的情报中知晓的,而不是赵休言嘴里。
在过去,赵休言往往使用“私生子”“那个贱人”“那小子”“他”等代指赵明台,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那位让他万般痛恨的外室之子的名讳。
“他又怎么了?”苏禾问。
赵休言冷笑一声:“他今日在我爹面前明里暗里地暗示,说我整日只会结交狐朋狗友,不思进取,文不成武不就,还不如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我爹竟然还认可了!”
苏禾眨了眨眼,心想这话倒也不算全错。就说她见过的林毅和李鸣,赵休言交的朋友确实没几个正经的。
如果算作“朋友”的话。
赵休言本人确实没读几本圣贤书,从赵家的国子监恩荫名额不给赵休言,却留给赵明台就能窥得一二。
武艺嘛......
骑射差强人意,其他方面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侍郎大人当真认同了他的话?”
“还能骗你不成?”赵休言冷哼一声,“我还在旁边站着呢,这跟被当众扇一巴掌有什么区别?他赵明台算什么东西?读了一年书就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微微发抖。
纯粹是气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禾又问。
“我还能怎么办?”赵休言猛地转过头来,眼里全是怒火和不甘,“我能把他打一顿吗?我倒是想!可他身边跟着父亲派的护卫,我但凡碰他一根手指头,父亲那边立刻就能知道。上次我不过推了他一下,父亲罚我在祠堂跪了一整夜。我娘哭了一宿,有什么用?”
问你一嘴而已,你急啥。
苏禾莫名承担了他怒火的发泄口,翻了个白眼。
赵休言越想越气,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撇开头平息怒气,没看到苏禾冲他翻的白眼。
他不说话,苏禾也不打算再开口,双手环胸,静等他下一步反应。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好困......她一会儿还有事儿要办,能不能快点儿......
赵休言又开口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小禾,你帮我想想办法。”
苏禾歪着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赵休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嘴上却还在硬撑:“你看什么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一个外室所出的私生子,凭什么......”
“行了行了。”苏禾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打断他,“等我去了国子监,帮你出气就是了。”
赵休言眼睛一亮,转而又叹了口气,不太满意:“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忍不了他了,有没有现在就能教训他的办法?”
“有吧。”苏禾懒洋洋地说,“不过得等院试彻底结束以后。我最近事情太多了,没工夫替你谋划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赵休言被“鸡毛蒜皮”四个字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苏禾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心里也清楚,跟院试比起来,他跟赵明台那点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赵明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他就恨得牙痒痒。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赵休言追问道,“不能太轻了,得让他长长记性。”
苏禾闭上眼睛,语气敷衍到了极点:“好好好,一定让他长记性。你放心,我保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休言还想再问具体怎么操作,苏禾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头一点一点的,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了。
赵休言盯着她看了半天,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但他还要靠苏禾出谋划策,知道这人是不会再搭理自己了,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苏禾被颠醒了,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就这儿吧,停一下。”她冲车夫喊了一声。
赵休言一愣:“你不是回家吗?这还没到呢。”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苏禾说着,已经起身掀开了车帘,动作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赵休言从车窗探出头来,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私事。”苏禾冲他挥了挥手,“赵四公子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赵休言被她这句话噎得脸都绿了,一甩车帘,冲车夫吼道:“快走!”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苏禾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苏禾在能保证自己不会迷路的地方乱绕了好一会儿,才拐弯去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