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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启走出衙署,他的任务终于完成得差不多了,心情松快下来,锤了锤酸痛的腰,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下意识想去赌坊玩一把,又想到今日是儿子的生辰,脚步一顿。

鲍启在原地搓了搓手,有些纠结。

因为院试的事情,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赌坊赌一场了,此刻赌瘾上来,实在是难耐。

可他今早答应了妻子,晚上要尽量早点回去,给儿子过生辰。

鲍启在原地纠结地挠了挠头,望着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摇摆不定。

“你怎么还不回家去呀?”

鲍启一僵。

是他的一位同僚,注意到他站在衙署门口一动不动,就上来询问。

“哦……没什么事,就是在想今日犬子生辰,不知道我送他的礼物,他喜不喜欢。”鲍启扯了扯嘴角,“不知不觉竟站在这里想了这么久,我这就回家去了。”

同僚爽朗一笑:“小孩子嘛,你送他什么他都喜欢,除了经史子集。”

鲍启打了个哈哈。

“不与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家里那位要念叨我了。”

这鲍启倒是清楚,这位同僚是个妻管严,回家晚一些就要遭受妻子的问询。不像他娘子,宽容大度,从来不过问他的事。

鲍启掩饰着自己的不屑,面带笑容地目送同僚离去。

反正家里人知道他最近事儿多,总是忙到很晚,那他先去赌两把再回家,他们也不会往这事上想,不会说他忘记自己的许诺。

因为公务耽误了时间,总不能怪他。

打定主意,鲍启便立即进发。

赌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络,这样的天气,一群人挤在一起更加闷热,没多久,鲍启就出了一身汗。

身边人的呐喊一阵高过一阵,鲍启也被这氛围所感染,愈发激动。

不知不觉间,身上的银子都输光了,直到他拿不出银子,被赌坊的人拦着要他借钱继续赌,鲍启才恍然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

“不赌了不赌了!”鲍启慌忙往外跑,嘴里大喊,“我还有事。”

身后一群人哄堂大笑:“孬种,这就不敢了!还找什么借口……”

鲍启固然因为他们的嘲笑腾起滔天怒火,却也不得不暂时遏制,先赶回家再说。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边,鲍启在地上拼命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鲍启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腿软地瘫倒在地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自家的家门。

鲍启松了口气。

他推门,同时也在思索该如何解释今晚迟迟未归。

下一刻,他陡然呆愣在原地。

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还没回家,她们怎么把门闩插上了!

鲍启使劲儿推了几下门,推不开。

“婉娘!婉娘!我回来了!快来给我开开门!”

“婉娘?婉娘!”

“娘!娘!帮我开开门!我被锁在外面了,我还没回家呀!”

“有人吗?有人吗?快开门呀!是我,鲍启!来人呐!”

鲍启在门外喊了半天都不见里面的人回应,附近的邻居不堪其扰,陆续有人探出头:“谁呀?大晚上的,不知道别人要睡觉了吗?!”

鲍启立马怂,连声道歉:“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实在是对不起......”

好说歹说把邻里安抚好,鲍启一怒之下猛踹了一脚大门。

大门毫发无损,他却脚趾钝痛,痛呼一声,抱着脚金鸡独立,摇摇晃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指望她们给自己开门是不可能了,鲍启绕着走了一圈,发现四面墙都一样高,又绕回大门处。

准备爬墙。

鲍启咬着牙,把袍角往腰带里一掖,朝手心啐了两口唾沫,使劲搓了搓。

他仰头打量眼前这扇木门。

门面还算平整,能借力的无非就是门框边上凸出来的一截门轴,和中间那道拼缝处略微翘起的毛边。

鲍启伸手抠住门楣上头探出来的那块木头,右脚蹬着门轴凸起的部位,左脚在门板上来回蹭了半天才找到那条窄缝,脚尖勉强塞进去卡住。

他浑身的重量都挂在了几根手指头上,胳膊抖得像筛糠,咬着牙一寸一寸往上蹭。

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门轴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鲍启的靴底在门板上打了好几回滑,有一回差点整个人仰面摔下去,慌得他赶紧把脸贴在了门板上,鼻子剐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好不容易蹭到门顶,他抬起一条腿奋力往上一跨,骑在了门框上头。

那门框总共也没多宽,硌得他大腿根生疼,胯骨像是要裂开。

鲍启趴在门框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又是土又是汗,头发也散了,袍子也豁了口,狼狈得不成样子。

喘匀了气,鲍启骑在门框上,腿根被硌得发麻,往下瞅了一眼,心里直打鼓。

这该怎么下去啊?

这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直接跳下去怕是要崴了脚。门板内侧比外面还光溜,连个蹬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试探着把身子往下顺,两手死死抠住门框上沿,胳膊伸得笔直,整个人悬空挂着。两条腿在底下胡乱划拉,脚尖离地面还有好大一截,怎么都够不着。

鲍启这身子骨平日里在衙门案牍后头坐惯了,胳膊上压根没几两力气,吊了没一会儿两条膀子就开始打颤。

“咚”的一声闷响,他到底没撑住,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后背结结实实拍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后脑勺差点磕上门槛。

鲍启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两瓣。

虽说本来就是两瓣。

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鲍启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嘴里嘟囔着:“婉娘,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没人。

鲍启愣在原地,转了个圈,还是没瞧见人。

他又去儿子屋里瞧了瞧,果然看见了婉娘。

鲍启瘪了瘪嘴。

婉娘生他的气了,这事儿确实错在他,但她们把他锁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这么算的话,他们其实扯平了,他才不要低头呢,他又没错!

鲍启想通了,自己回屋去了。

在他走后,床上抱着儿子的婉娘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