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照夕收拾妥当出来，换了一件湖蓝色的袄子，下面搭一条绣了连理枝纹的长裙，看上去倒是比刚才鲜亮了两分。
她没叫柳儿一起去，反而让柳儿和李婶留下做个伴。
两人一路到了老夫人的云鹤院，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瞧瞧这差着几个月呢，差别居然这么大，这小丫头居然爬得这样快。”
是老夫人的声音。
“哟，你看这腿，结实有力得很。”
宋照夕听得有些脸红。
老夫人这兴奋劲儿真像个孩童。
菊香掀开帘子，带着宋照夕走了进去。
屋子里几双眼睛都纷纷落在她身上。
但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刚入府的奶娘，面对那么双眼睛会犯怵。
她从容不迫地给老夫人、顾令仪都请了安。
“快起来吧，坐这里。”
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你这女儿被你养得可真好，一点都不怕生，刚才抱过来的时候还抓着国公爷的头发呢。”
说完，老夫人自己就先笑了。
她这个儿子自从当上镇国公之后，常年板着一张脸，就是见了她，也是这样。
今儿个他抱着那女娃过来，眼睛里居然全是笑意。
真是久违的感觉。
“多谢老夫人夸赞，民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她红着脸道。
绵绵坐在小榻上和小公子玩得眉开眼笑的。
府里和小公子差不多的就这么一个孩子，小公子自然乐意跟她玩。
“宋姑娘，你这肚子可是几个月了？孩子父亲是谁？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呢？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就在府里住下，还能养胎呢。”
要说整个镇国公府谁最讨厌。
那当属二房夫人李氏。
她一出声，场面好像结了冰一样迅速冷了下来。
就连老夫人也觉得被扰了兴致。
黄嬷嬷看着这不成器的二房夫人，默默摇了摇头。
二爷当初抬这样一个女人进来，可有想过今日？
宋照夕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肚子，低垂下了眉头。
老夫人不忍心见她这样，刚要开口斥责李氏，就听宋照夕开口了。
“二夫人，我本是一介寡妇，这成婚与否、怀孕与否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至于孩子的父亲，那更是不消说的了，本就是一段露水情缘，你还指望他能够一直陪着我不成？”
宋照夕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李氏有些下不来台。
之前面对李氏的欺压，她忍气吞声。
可到头来人家觉得她好欺负。
现在，她又不是镇国公府的下人了，也不怵这脑子不清楚的李氏，说上一句也好让大家看看，她也不是那么没骨气、软弱的女人。
顾承宇掀开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露水情缘？
她居然说和他只是一段露水情缘？
他们两个明明就经历了那么多！
在悬崖底下那两日，也是露水情缘吗？
真是、好得很！
身后跟着的弄影徒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威压，不由看了一眼顾承宇的后背。
里头，怕是有人要吃苦了。
宋照夕也没想到，不过是胡扯的几句话，居然被他听了个正着。
放在膝头的手蓦然收紧，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快速低下头去。
怎么进来的偏偏是顾承宇？
换成顾沉渊和顾辞年任何一个都好，她都能想办法哄好。
但是顾承宇这人太过计较，哄个一句两句的都是哄不好的。
而且看他那眼神，就已经听到了全部。
顾承宇见她低了头，假装没看见自己的这幅怂样，不由笑了一声。
任谁都没有想到他这是被气笑的。
“世子爷过来了，快些坐下，这离摆饭还早呢。”
李氏朝着顾承宇招呼，可顾承宇连个余光都没给她，径直在老夫人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承宇你看，那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可不可爱？”
老夫人拉着他的手指着绵绵道。
绵绵扶着墙想站起来。
但是失败了，只能张着嘴指着不远处一个拨浪鼓喊。
“鼓、鼓！”
顾承宇的目光落在绵绵身上，眼底浸满了温柔。
“嗯，绵绵的确生得讨喜。”
“喜欢吧？等你迎娶了妻子过门，这粉雕玉琢的娃娃不就有了吗？”
老夫人见到顾承宇，三两句不离成婚生子。
所有人都在打趣顾承宇，李氏却眼尖地发现宋照夕脸色有些不自然。
笑得很是勉强。
“宋姑娘这是怎么了？听到世子成婚不高兴了？你放心吧，绵绵还是你的女儿，世子又不会来抢你的。”
说完又笑了两声。
顾令仪皱眉乜了一眼她。
这个二婶真是烦人。
不说话也没人会把她当哑巴的。
“闭嘴！没规矩的东西，滚回你的风华院去！今日不必再来！”
老夫人生气了，直接让李氏滚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了面子，李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又不甘心。
“娘！儿媳这是在和宋姑娘开玩笑呢！您怎么就维护她一个外人，而不顾我这个儿媳的面子？儿媳这又没说什么。”
李氏面色尴尬，站了起来，笑得很是勉强。
老夫人面色紧绷，全然不想理会她。
心里甚至开始打算找个合适的日子分家！
“女儿家名节最重要，你也是个女人就不懂这个道理？你这是要逼死宋姑娘吗？这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排挤我们镇国公府？你这是嫌弃朝堂上无人弹劾你大伯子？”
老夫人气得狠了，恨不得上手给她两耳光。
但那样就太有失体面了。
“祖母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顾令仪连忙上前蹲在她面前，为她顺气。
宋照夕被说得眼睛都红了。
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这么帮她。
李氏孤立无援，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今日这腊八节，二房是彻底没法过来一起用饭了。
顾老二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婆娘，坏就坏在了她这张嘴巴上！
“祖母，别生气了。绵绵多可爱啊。”
顾承宇说着直接上手把绵绵抱了过来。
绵绵八个月，不到一岁，就已经想下地走了。
顾承宇保不住她扭来扭曲的小身子，便将人放在了地上。
谁知道一下地，绵绵就朝着宋照夕挪步。
“娘~娘~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