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淑柔点了点头,又问:“人手呢?就你和你婆婆两个人?”
谢南枝被她问住了。
她之前光想着院子和东西,还真没仔细想过人手的事。
第一批孩子少的话,她和邓刘氏两个人确实能应付过来。
可要是后面孩子多了呢?再说她还要在侯府继续当差,不可能全天候守着育儿园。
“慢慢来吧。”她老实说,“先把园子开起来,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顾淑柔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遇上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谢南枝心里一暖,抱着乐乐在园子里走了两圈。
小东西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打着小哈欠,眼皮已经往下耷拉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却在盘算着育儿园的布局。
前院敞亮,可以放一些大的游乐设施让孩子们活动。
正屋那几间隔断打通了做一间大的屋子,铺上草席,小的能爬,大的也能坐。
后院改个小厨房,她可以从空间里兑换一些奶粉和营养品出来,给孩子们加餐。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越转越停不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乐乐,等育儿园真的开起来,第一个学生,就是这小家伙了。
院子修了七八天,老孙头总算收工。
大门和窗户都换过了,新刷了桐油,闻着有股木料味儿。
院墙补好了,地上的杂草一根不剩,后院那口井也淘洗了一遍,打上来的水十分清澈。
谢南枝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把脖子上挂的那串钥匙摘下来,握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重新挂回去,转身锁了院门。
……
长宁侯府。
东厢房,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
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婴儿油淡淡的清香。
谢南枝将最后一滴婴儿油在手心搓热,轻轻盖上乐乐的小肚子。
七个月大的孩子刚洗完澡,像一只小猫。
“唔……嗯……”
乐乐小腿蹬了两下,又软软地垂下去。
谢南枝的耳朵微微一动。
“舒服……还想要……左边肚子再揉揉嘛……”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手指顺着乐乐左侧的肋下缓缓打圈,正好是他喜欢的节奏。
“你真的想好了?”坐在暖榻上的顾淑柔看着儿子那张舒服的小脸,“开育儿园可不是小事。”
谢南枝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回答道:“回夫人,奴婢想的不仅是带孩子,更想为京中贵妇们解忧。如果能成功,也是侯府的脸面。”
“脸面啊……”顾淑柔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边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压了下去。
“行,如果你需要,等正式开业后,我可以先拨两个可靠的粗使婆子给你。”
“多谢夫人体恤。”谢南枝心头一暖。
顾淑柔话锋一转:“但工坊那边得先停工了,免得落人口实。”
谢南枝的手指在乐乐脚心停了一下。
东耳房的玩具工坊,已经成立了两个月,夏欢和阿秀那两个丫鬟如今已经能做出不少花样,也卖了不少玩具,分红不菲。
如果停了,那两个丫头就拿不到额外的工钱了。
“夫人思虑周全。”她垂下眼,继续给乐乐做脚底按摩,“奴婢明白。”
乐乐“啊”了一声,小腿踢了踢,声音在谢南枝耳中翻译成了一句抗议的话:“不嘛不嘛……那个小木马还没做完呢……”
谢南枝差点笑出来。
这小家伙倒是也惦记着工坊的事。
顾淑柔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我不是要拦你做什么。只是你要知道,侯府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是我屋里的人,你做的事,外人不会只当是你一个人的事。”
谢南枝“嗯”了一声,指尖顺着乐乐的后背慢慢往上推,让婴儿油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她能感受到顾淑柔话里话外的维护。
世子夫人面上看着温婉柔顺,实则心里比谁都明白。
在侯府这样的地方,任何创新都必须先符合主子的利益,否则就算做得再好,也只会被当作旁门左道。
“夫人放心,育儿园的事,奴婢心里有数。”谢南枝将乐乐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膝头上,开始做背部抚触。
“槐花巷那边的宅子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花木也都种上了。等园子开业了,先收三五个孩子试一试。”
“三五个?”顾淑柔眉梢微挑。
“第一批不能多。”谢南枝的手掌顺着乐乐的后背轻轻往下捋,“人多眼杂,孩子们的习惯脾气又各不相同。先带顺了几个,让京城里的夫人们看见成效,把口碑积攒下来,后面的事自然就好办了。”
乐乐趴在她膝上,小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背背好暖……像娘亲的手……但比娘亲的手会揉哎……”
谢南枝心里一软,手上力道又放轻了些。
这孩子虽然生在侯府,但顾淑柔平日要操心的事很多,真正能亲自陪伴儿子的时间比较有限。
新来的奶妈们只负责喂奶和哄睡,有谁会像她这样每天花上小半个时辰给他做全套抚触?
“你那个什么婴儿油……”顾淑柔忽然开口,走过来看了看儿子背上的一层油光,“倒是不腻,闻着也清爽。是哪家铺子买的?”
谢南枝心里咯噔一下。
那婴儿油是前两日她从空间兑换的,花了她十五点声望值。
她看不下去侯府给乐乐用的那种粗糙的杏仁油,抹在婴儿身上泛着一层黏腻的光,看着就不透气。
“回夫人,是托熟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她面不改色地说,“那边有个专门做小儿用品的铺子,东西比京城里的要精细一些。夫人如果觉得好,回头奴婢让人再多带两瓶来。”
“好。”顾淑柔点头,又看了儿子一眼。
乐乐已经被揉得迷迷糊糊,小嘴微微张着,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
“这小子,被你伺候得很舒服呢。”
谢南枝笑了笑,没接话。
她将乐乐轻轻抱起来,用早就准备好的棉巾裹住,放到摇床里面。
小家伙翻了个身,握着小拳头往嘴里塞,嘟囔了一句。
“那个绿绿的球……明日还要玩……”
谢南枝想起工坊还有没做完的布鞠球,如果真要停工了,这活儿怕是赶不上了。
“夫人,”她替乐乐掖了掖被子,直起身来,“工坊的事,奴婢想求夫人再宽限几日。”
顾淑柔闻言,抬眼看她。
谢南枝赶紧解释,“奴婢手上还有几件做了一半的玩具,有些是别人早先定下来的,如果突然停了,显得咱们言而无信。
奴婢想着,再给夏欢和阿秀三天时间,把手里剩下的活儿都给干完了,也好有个交代。等工坊关了,她们两个正好能跟着奴婢去育儿园帮忙。”
顾淑柔听完,表情微微一松:“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给你三日。”
“谢夫人。”
谢南枝欠了欠身,心里总算踏实了。
育儿园如果办成了,是侯府的脸面。
她要做的不只是一个帮忙带孩子的地方。
京城不缺带孩子的地方,各府后院都有奶妈和乳母。
她要做的,是大殷国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既能让贵妇们放心把孩子送过来,又能让她们觉得把孩子送到长宁侯府名下的育儿园是一件很体面的事。
那才叫侯府真正的脸面。
她要让育儿园成为侯府的一块招牌,让京城里的人一提起来,首先想到的是长宁侯府的育儿园,而不是槐花巷那边有个谢奶妈开的园子。
一来报答侯府尤其是世子夫人对自己的恩情,二来也能借着侯府的名头做很多不太方便的事情。
谢南枝站在摇床边,脑子里飞速运转:首先,园子的名字要改,不能只叫“育儿园”,必须加个前缀。
还有门口那块匾,到时候要请世子爷亲笔题字。
开园那日,让顾淑柔亲自到场剪彩,最好再请几位跟侯府走得近的夫人进来坐坐。
“想什么呢,站那儿一直发呆。”顾淑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南枝回过神,转身笑了笑:“奴婢在想,工坊关了之后,夏欢和阿秀到育儿园去,应该给她们派什么活儿才好。”
“那两个丫头你调教得不错,你看着安排就是。”顾淑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只是别忘了,三日之期。”
“奴婢明白。”
谢南枝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睡得正酣的小世子。
……
玉馨院。
石榴树开满了红花,压着枝条,衬得此间更加安静。
韩姨娘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
禁足这些日子,连把像样的扇子都不许用,身边只留了素心一个丫鬟伺候,其他人都被拨去了别的院子。
“消息准吗?”她压着嗓子问,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生怕隔墙有耳似的。
素心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也压低了:“回姨娘,奴婢打听了好几遍。槐花巷东头那边的宅子确实快修好了,谢南枝这几日天天往那边跑,世子夫人还说要拨两个婆子给她使唤。”
“哼。”韩姨娘手里的团扇往桌上一拍,“她真是越混越风光了。一个奶妈子,先是弄什么工坊,现在又要开园子,再过些日子,怕不是要在侯府里横着走了?”
素心没敢接话。
上次聂神医那个事闹出来,姨娘挨了责罚,还禁足三个月,如今才过了一半。
虽说世子爷没有再提,可玉馨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被换了一轮,只剩她一个伺候,平日连出门都小心翼翼的。
韩姨娘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不能再让她这么得意下去,这个奶妈越是得意,顾淑柔那个贱人在侯府的地位就越稳固。”韩姨娘停下来,盯着素心,“她不是要出府开园子么?那就是说她以后不经常住在侯府了。外面可不比府里,出了什么事,可没人护着她。”
素心心头一跳:“姨娘的意思是……”
韩姨娘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你去找个人,槐花巷那边有个叫刘三的闲汉,我从前听门房提过,说他在那一带混得开。你去找他,让他趁夜在宅子里放一样东西。”
“放什么?”
韩姨娘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一堆旧衣裳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条发黄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条五爪龙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素心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姨娘,这是……”
“你别管这是什么。”韩姨娘把帕子重新裹好,塞进素心手里,“你只要让刘三把它埋在那园子里的什么地方就行。等回头有人查出来,就说谢南枝私藏宫里的禁物。你知道私藏禁物是什么罪过。”
素心的手都在抖。
她在侯府当差这些年,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也知道五爪龙纹这种东西一般人家沾都不能沾。
那是皇室用的东西,别的人用了就是僭越的大罪。
姨娘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啊?
“姨娘,这帕子哪来的?如果查起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查不着。”韩姨娘打断她,眼神阴阴的,“你就当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只要刘三把它放进去了,谢南枝就完了。
她一个奶妈子,私自开了个园子,里面却翻出宫里的禁物,你说世子爷还会护着她?顾淑柔还能保她?”
素心攥着布包,手心全是汗。
姨娘这几个月受的气,她看在眼里,上回聂神医的事,姨娘被世子爷当众责罚的时候,满府上下谁不是偷偷看笑话?
顾淑柔那边的人,更是明里暗里地挤兑她。
“奴婢这就去。”素心把布包揣进怀里,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姨娘,刘三那人靠得住么?”
“放心,他贪财,胆子又很大。只要给够了银子,什么事都敢干。”韩姨娘重新坐回去,拿起那把团扇轻轻摇了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素心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玉馨院。
她绕开府里人多的地方,从角门出去,一路沿着后巷往槐花巷那边走。
槐花巷那一带铺面多,人来人往的,不惹眼。
素心在巷口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刘三趿拉着鞋从一间茶棚里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胡子拉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