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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货架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盖上刻着“儿童健康检测包试用装”这么一行小字。

打开盖子,里面有体温计,外表伪装成了玉质的小圆棍。

还有几样她压根看不太懂的东西,附了一张小字说明,大意是可以检测孩子的脉象、舌苔和气血状况,所有结果以绿光或红光显示。

她合上盖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最里面那个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白瓷瓶,每瓶上面贴了一张红签,写着“儿童成长多维维生素片”。

旁边有一张纸条说明: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增强体质和改善食欲。外表伪装为保健蜜丸,散发草药气味,口感微甜。

谢南枝数了数,一共十二瓶。

她想起稚趣园里那几个体质偏弱的孩子,当即取了那盒维生素片,又取了攀爬架的设计图,两样东西抱在怀里,意念一动,退出了空间。

睁开眼的时候,图纸和木盒子就放在她膝盖上。

她打开盒子,把十二瓶白瓷瓶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数了两遍,确认无误。

又展开攀爬架的图纸,在油灯下仔细看了半个时辰。

图上标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零部件,每样都标明了榫头和卯眼的位置。

图上所有的榫卯都是活口,可以拆装组合,今天拼成这个样子,明天挪个地方,又能拼成那个样子。

谢南枝拿笔把图纸上的尺寸和用料种类抄了一份下来,准备明天交给冯宽。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把冯宽叫到前院。

冯宽是叶嬷嬷的外甥,在木匠行当做了小十年,木工活在京城也算排得上号的。

谢南枝看中了他会木工,留他在稚趣园当长期的木工师傅。

谢南枝把图纸递过去。

冯宽接过来展开,第一眼没看出名堂,等他看到第三张的时候,眉头慢慢拧起来了。

他又翻回第一张,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抬头看谢南枝,又低头看图纸,来回折腾了好几遍。

“谢掌柜,这个东西……”他拿手指头点了点图上那个爬梯的榫口设计,“你怎么想出来的?”

谢南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前些年在一本旧书上看过类似的图,记在脑子里了。最近园里孩子多,成天在院子里跑也不是个事,就想弄个东西,让他们既能活动筋骨又不会跑丢了。你看,能做得出来不?”

冯宽把图纸摊在桌上,拿手比了比尺寸,又算了算木料的用量,啧了一声:“做得出来。这几个榫口看着有点怪,其实结构稳得很。

我就没见过这样做榫的,一进一出互相咬住,越压越紧。你从哪本书上看的?书名还记得不?”

“不记得了。”谢南枝面不改色,“书早就没了。”

冯宽也没有再追问,把图纸叠好揣进怀里,搓了搓手:“给我五天。五天之后你来看。”

这五天,稚趣园后院靠近西墙那片空地上,锯末满天飞。

冯宽带着两个帮工,从早到晚干活。

谢南枝每天路过看几眼,有时候递个水,有时候搭把手。

直到第五天傍晚,冯宽把最后一根横梁架上去,拿木锤敲进去,往后退了两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攀爬架大功告成了。

整个架子分为了三层,最矮的那层离地两尺。

上面铺了横板让孩子踩脚,中间那层用四根斜梯连起来,梯子的横档做得比一般的梯子要密,孩子的脚小也能踩稳了。

最顶上是一块平台,四周有围栏。

架子一侧连着一块微微倾斜的滑板,另一侧吊了一根粗绳,绳上隔一尺打一个结,方便孩子攀着往上拉。

整个架子选的是榆木,结实耐磨,边角全部磨得圆滑,摸上去不会扎手。

谢南枝绕着走一圈,拿手推了推主柱,纹丝不动。

她很满意,朝冯宽竖了个大拇指。

“冯师傅,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冯宽咧嘴笑了一下,搓着手道:“就是你的图画得好。我做了这么多年木工,第一次见这样的东西。到时候,要是有孩子摔了,可别赖我。”

“摔不了。”谢南枝说,“底下铺了厚厚的草垫子,旁边我看着。”

第二天一早,攀爬架正式投入使用。

谢南枝把园里所有3-6岁的孩子带到后院,让他们站在草垫子外面围成一圈。

孩子们仰着头看那木架子,有的张大了嘴,有的拿手指着上面的横梁,叽叽喳喳。

“这是什么呀?”

“好高!”

“能爬上去吗?”

谢南枝站在架子旁边,拍了拍最下面的横板:“这个东西叫攀爬架,专门给你们玩的。从这边爬上去,从那边滑下来。但是有一个规矩,要排队,不推不挤,一个一个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拖长了声音喊。

话音刚落,程咬金已经蹿了出去。

他第一个冲上攀爬架,两手抓住横梁,脚蹬着斜梯的横档,噌噌噌地往上蹿。

速度很快,跟猴子似的。

谢南枝在后面喊:“咬金,手抓稳了!”

程咬金哪肯听她的,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最顶上的平台,转过身往下一看,咧嘴笑了。

底下那些孩子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羡慕。

一个胖小子在下面急得跺脚:“让我也上去,我也上去!”

谢南枝让程咬金从滑板上滑下来,然后安排后面的人排队。

胖小子第二个上去,他身爬起来笨手笨脚的,爬了两级横档就蹲在那儿不敢动了,喘着粗气喊:“太高了太高了,我害怕!”

程咬金在下面仰着脖子喊:“你别看下面,你看上面!手往左边的那个横梁抓!”

胖小子照他说的做了,慢慢又往上挪了两级,最后虽然没爬到顶,但也爬到了中间那层。

从滑板上滑下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拍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往上爬。

有的爬得快,有的爬得慢,有的爬到一半想下来,其他孩子就给他喊加油。

谢南枝站在旁边一个一个盯着,半个时辰下来,十几个孩子都轮了一遍。

个个满头大汗,小脸通红,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傍晚时分,程怀默来接儿子。

程怀默从前来接程咬金,脸上总是绷着,接上就走,从来不多留。

今天他来得早了些,跨进院门的时候,正看见程咬金从攀爬架的顶上往下滑,滑到底打了个滚,爬起来又往梯子那边跑。

程怀默停下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程咬金一脸兴奋,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脸上全是汗,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排队,不停催他,整个后院乱中有序,没一个打架的。

谢南枝从旁边走过来,冲程怀默点了下头:“程将军来了。”

程怀默收回目光,下巴朝攀爬架扬了扬:“这是什么?”

“给孩子们活动身子的。叫攀爬架。”

程怀默走过去,绕着架子走了一圈,嘴角往上弯了弯。

“这东西,对我们武将家的小子来说正好合适。”

他转头看向谢南枝:“谢掌柜,这架子能承重多少斤?我上去试试行不行?”

谢南枝愣了一下:“这架子是给孩子做的,你上去怕是不行。”

程怀默尴尬地笑了一声,没坚持。

他朝程咬金招了招手,程咬金从架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拽住他爹的袖子,仰着头喊:“爹,你看我爬那么高!”

程怀默蹲下来,擦了擦儿子脸上的汗。“看见了。明天还来?”

“来!”

程怀默起身,又看了攀爬架一眼,对谢南枝说:“谢掌柜,咬金在你这儿,我放心了。这小子从前在家里拆了三扇门板,掀了两张桌子,你这里能有个东西让他消磨精力,省得他回家拆房顶。”

谢南枝忍不住笑了。

……

三日后,长宁侯府。

乐乐刚吃完奶,精神正好。

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谢南枝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让他抓握。

七个月大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乐乐眼巴巴地盯着那只老虎,小嘴巴一张一合。

“你瞧瞧这个,老虎的尾巴还会动呢。”谢南枝轻轻晃了下布老虎,乐乐立刻兴奋地拍手。

“想要!那个摇摇的!姨姨快给我!”

谢南枝忍不住笑了,把布老虎递到乐乐手里,小家伙立刻抓住尾巴使劲拽,笑出声来。

谢南枝刚想着给他念一首童谣,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尤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南枝!南枝!不好了,出大事了!”

谢南枝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站起来,布老虎从手里滑落。

乐乐被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谢南枝顾不上去哄,一把抓住尤云的胳膊:“怎么了?你慢慢说。”

尤云的手一片冰凉,她抓住谢南枝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刚才槐花巷来人报信,说岁岁不见了!”

谢南枝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

乐乐还在哭,哭声里夹杂着“怕怕”的心声,她转身就往外跑。

刚冲到门口又猛地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世子。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正院。

顾淑柔坐在窗边看账本,见她脸色煞白地闯进来,手里的茶盏立马放下了。

“南枝?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南枝扑通跪下去,声音发抖:“夫人,求您准我一日的假!槐花巷那边传来消息,说我女儿岁岁不见了,我要赶紧回去看看!”

顾淑柔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站起来:“你快去!带着阿福他们几个跟你一起,府里的护院你随便使唤,别一个人莽撞行事。”

说着,她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立刻有三个汉子走过来。

谢南枝眼眶一热,重重磕了个头:“谢夫人!那乐乐他?”

“不用管,你女儿重要,快去吧!”

“是!”谢南枝说完,爬起来就往外冲,尤云紧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跑出了侯府后门。

槐花巷离侯府后门很近,可今日谢南枝觉得这条路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岁岁的脸。

她还不满两岁,话都说不利索,被人抱走了该有多么害怕啊。

跑到巷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小院门口围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谢南枝拨开人群冲进去,一眼就看见婆婆邓刘氏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色灰白,旁边的赵家媳妇正在掐她的人中。

“娘!”谢南枝扑过去,掏出帕子给婆婆擦嘴,又使劲搓她的手腕,“娘您醒醒!”

邓刘氏悠悠转醒,一看见谢南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南枝啊……岁岁……岁岁让人抱走了……我对不起你呀……”

谢南枝强忍着眼泪,拍着婆婆的后背安抚:“娘您别急,慢慢说,是谁抱走的?”

旁边围着的邻居抢着说开了。

张家婆子挤到前面,压着嗓子道:“南枝啊,今天晌午我亲眼瞧见王婶抱着岁岁出去的,还跟岁岁说‘走,婶子带你买糖吃去’。岁岁那丫头高兴得直拍手,我还跟王婶打了声招呼,问她上哪儿买糖,她说去西街口那家铺子。”

赵家媳妇接着道:“我当时在院子里晒衣裳,听见动静看了一眼,也没多想。可后来我回屋睡了个午觉,起来的时候大约未时三刻,就看见王婶提了个包袱从巷口匆匆走了。

我当时还纳闷,她平时出门哪里会带什么包袱啊。再后来到了申时,你家婆婆满巷子找岁岁,我才觉得不对劲。”

谢南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她一激灵。

王婶就住在隔壁,经常拿零嘴逗孩子玩,岁岁也没防着她。

如今想来,怕是她早就在打岁岁的主意了。

“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谢南枝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冷的,“不然,她平白无故拐我家孩子做什么?肯定是有人给她钱,让她把岁岁抱走。”

她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三个护院,为首的那个叫阿福,是顾淑柔身边的,武功高强。

谢南枝冷静下来,道:“阿福大哥,劳烦你带一个人去东城门,另一个去西城门,跟守城的士兵打听,今日午后有没有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不高,圆脸,右眉有颗黑痣,穿一身靛蓝色布褂,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女娃娃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