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点头:“谢娘子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等等,“谢南枝又叫住他,“再去车马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雇了马车往城外走,带着孩子的婆子容易引人注意,车夫应该有印象。”
阿福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护院匆匆走了。
剩下的人还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说去报官,有人说先去王婶的亲戚家找找,谢南枝听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王婶如果真是受人指使,肯定不敢在城里多待,她会赶在城门落锁之前把孩子带出去。
一旦出了城,天大地大,再要找就难了。
她是今日午后走的,这会儿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但愿来得及。
于是,谢南枝转头看向尤云,压低了声音:“尤云,你帮我个忙吧。”
尤云立刻凑过来:“你说!”
“你回侯府去,替我当面禀明世子夫人,就说请她动用侯府的关系,让人给几个城门传话,严加盘查出城的妇孺,尤其是带着一岁多女娃的婆子,如果见到可疑的,先扣下再说。”
尤云使劲点头:“我这就去!你放心,夫人那么看重你,一定会帮忙的!”
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谢南枝这才走到石凳边坐下,看了一眼还在抹泪的婆婆,轻轻拍着她的背。
邓刘氏哭得直抽抽:“都怪我……我午后就眯了一小会儿,竟然让王婶把孩子抱出去了……我老糊涂了……”
“娘,不怪您。”谢南枝轻声安慰,“王婶是隔壁的邻居,平日常来常往,谁能想到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您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侯府那边也会帮忙盘查,岁岁一定找得回来。”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忐忑。
岁岁还小,都不太会说话,饿了尿了都只会哭。
王婶如果把她带到很远,人生地不熟的,孩子夜里要是闹起来,谁知道会遭什么罪。
邓刘氏擦着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谢南枝的手:“那包袱!赵家媳妇说王婶走的时候提了个青布包袱,我早上还见她晾衣裳来着,那包袱面儿上的布跟她晾的那件褂子一样颜色。”
谢南枝心头一动:“她收拾了衣裳走的?那就是早就做好了要出远门的准备,不是临时起意。”
这更印证了她刚才的猜测:王婶背后定有人指使,否则好端端的,收拾包袱拐跑别人家孩子做什么?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
槐花巷地方不大,平时谁家有什么事,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她又叫住张家婆子:“张婶子,这几日可曾见过王婶跟什么人来往过?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张家婆子想了想,一拍大腿:“有!前天傍晚我出来倒泔水,瞧见巷口停了一辆小轿,王婶跟轿子边上站着的一个婆子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婆子看着挺体面的,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我当时还嘀咕了一句,王婶什么时候攀上这样有钱的亲戚了。”
谢南枝心里有了底。
王婶哪来的体面亲戚?分明就是有人找上门来,给了她好处,让她伺机抱走岁岁。
可对方为什么要拐岁岁?
她一个侯府的奶妈,虽说颇得世子夫人看重,可毕竟没什么家财,岁岁也不是什么金贵人家的孩子。如果说是冲着她来的,那对方图什么呢?
正想着,阿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脑门子上全是汗:“谢娘子!西城门的兄弟说,今日申时前后确实有个靛蓝褂子的婆子抱着孩子出了城,还说孩子哭得厉害,那婆子边走边哄,守城的士兵多看了两眼,记得很清楚!”
谢南枝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可有人出城去追?”
阿福摇头:“那会儿还没接到封城的消息,人已经放出去了。不过,卑职已经让西城门的兄弟帮着往城外追了一段路,顺着官道往南去的,只是天快黑了,不知道能追多远。”
谢南枝闭了闭眼。出城了。
王婶果然带着岁岁出城。
她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岁岁找回来。
……
尤云腿脚快,一路跑回侯府,连气都没喘匀就闯进了顾淑柔的院子。
顾淑柔在给乐乐喂米糊,见尤云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她抬手示意奶娘把乐乐抱走。
“怎么样?岁岁可找到了?”
尤云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夫人,南枝让我回来禀报,岁岁是隔壁王婶拐走的,王婶午后已经抱着孩子出了西城门,往南边去了。南枝请夫人帮忙,动用府上的关系封住几个城门盘查。”
顾淑柔“啪”的一声把碗扔在桌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叶嬷嬷端着茶进来,险些跟她撞上,赶紧侧身让开。
“叶嬷嬷,拿我的名帖去顺天府,亲自交给周大人。”顾淑柔脚步不停,“就说长宁侯府丢了人,走失的是我身边谢奶娘的女儿,请顺天府立刻派人协查,往城南方向追。”
叶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又被顾淑柔叫住:“再派个人去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拿我的对牌给守城的校尉,让他们把今日午后出城的记录都翻出来,尤其是一个穿靛蓝褂子抱着女娃的婆子,问清楚往哪个方向去了。”
叶嬷嬷连连点头,快步出了院子。
顾淑柔站在廊下想了想,又吩咐身边的小丫头:“去前院传话,让管家多派几个家丁,骑快马往南边官道上去追,见了带孩子的婆子就拦下来盘问,宁可错拦也不能放过一个。”
小丫头提着裙摆飞奔而去。
尤云还站在那儿抹眼泪,顾淑柔转过头,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别哭了,回去跟南枝说,我这边能调的人手都调出去了,让她别慌,先把家里稳住。”
尤云使劲点头:“谢夫人!我这就回去告诉南枝!”
她转身跑了,顾淑柔站在院子里,眉头锁得紧紧的。
谢南枝是她身边最信赖的人,乐乐离了谢南枝连觉都睡不安稳。
于情于理,这件事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叶嬷嬷还没从顺天府回来,门房那边就有人来报,说是吏部尚书府的冯夫人派了身边的管事嬷嬷过来,问世子夫人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顾淑柔微微一愣。
冯夫人与她算不上深交,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她转念一想,肯定是因为谢南枝的缘故。
冯夫人派来的管事嬷嬷姓周,四十来岁,说话客客气气:“我们夫人听说世子夫人身边的谢娘子丢了孩子,心里着急。
谢娘子在园子将四少爷和六少爷照顾得很好,这个忙无论如何要帮。夫人已经让家里几个管事往南边去了,还托了城外庄子上的佃户帮忙留意,如果瞧见可疑的婆子带个女娃,立马来报。”
顾淑柔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劳烦周嬷嬷回去替我谢过冯夫人,这份恩情我记下了。等事情结束了,我再亲自登门拜谢。”
周嬷嬷行礼退下了,顾淑柔刚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有人来报。
这回是镇南将军府的少将军程怀默派了亲兵过来。
那亲兵穿着轻甲,往院子里一站,腰板挺得笔直,抱拳道:“世子夫人,程少将军听闻谢娘子的女儿被人拐走,已经派了一队亲兵往京畿附近搜寻。
少将军说,城外不比城内,地形复杂,普通百姓不好走动,他的兵常年在外操练,对周边的村落都熟,一定能比别人找得更快些。”
顾淑柔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程怀默?
顾淑柔吃了一惊,赶忙让人谢过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归是好事。
与此同时,槐花巷的小院里,谢南枝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各方传来的消息。
先是尤云跑回来,说世子夫人已经让叶嬷嬷去顺天府报了案,又派了家丁往南追。
紧接着冯夫人府上的周嬷嬷也特意绕到巷子里来知会一声,说冯夫人派了庄子上的佃户帮着留意。
最后是程怀默的亲兵直接找到了院子,说少将军已经派了一队人在京畿各处搜寻了。
谢南枝站在院门口,听着一条一条的消息,心里又热又酸。
她一个侯府的奶妈,平日跟这些贵人打交道也只是因为他们的孩子,没想到到了紧要关头,竟有这么多人愿意伸出援手。
只不过,人虽然多,但官道岔路那么多,王婶如果半道拐进了小路或者是村子,再多人撒出去也不过是大海捞针。
谢南枝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得沉住气。她还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谢南枝将意识沉入随身空间,搜寻“儿童定位贴”,系统提示:
【兑换儿童定位贴需消耗声望值100点,当前声望值余额1087点,是否确认兑换?】
她毫不犹豫地选了确认。
下一秒,一枚巴掌大小的黄色贴纸凭空出现在她手心。
那贴纸薄薄的,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说明书说得很简单,凡是从随身空间兑换的衣物,会让贴纸持续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
人闻着很淡,但经过训练的猎犬却能从很远的地方分辨出这股味道。
衣物的气味能维持七天不散,遇水也不怕。
谢南枝捏着那枚贴纸,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昨天早上她给岁岁换衣服,穿的是她从空间里兑换的粉色棉布里衣。
那件里衣本身就带了与贴纸一样的香气,只要猎犬循着气味追过去,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谢南枝出门,阿福刚好从外边回来。
“谢娘子,城门口那边都打听过了,午后出城的靛蓝褂子婆子不止一个,但抱着孩子的就那一个,往南走了。
西城门的几个士兵说当时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那婆子手忙脚乱的,走得很着急,手里的包袱都差点掉了。”
谢南枝点头:“那她肯定是怕人追,所以才走得匆忙。”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阿福,“阿福大哥,这附近有没有猎户?养猎犬的那种。”
阿福一愣:“猎犬?谢娘子找猎犬做什么?”
“我有办法让猎犬循着岁岁的衣裳味道追过去。”谢南枝把手里的贴纸给他看,“岁岁的衣裳上面和贴纸一样,有一股特别的香气,猎犬的鼻子灵,能闻出来。如果能找到有猎犬的猎户,让狗闻了味道追,比咱们大海捞针强得多。”
阿福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城西有个姓赵的老猎户,养了两条犬,那条公的听说嗅觉特别好,上山猎兔子一找一个准儿。就是那人脾气古怪,一般的人不肯借他的狗。”
谢南枝一脸坚决:“我去说。不管要多少银子,我都给。只要能找到岁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阿福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
他点头道:“那行,我带谢娘子去找那赵猎户。他家住在城西根子坡,从这儿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咱们必须抓紧了。”
谢南枝回头跟婆婆交代了一声,让隔壁赵家媳妇帮忙照看一下,又跟尤云说了去向,嘱咐她留在院子里等消息。
做完这些,她就跟着阿福出了巷子,往城西快步走去。
城西根子坡离槐花巷三四里地,越走越偏,路两旁的房子也越来越矮。
阿福走在前面带路,手里举了一盏灯笼。
谢南枝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她心里急,嘴上却不催,只是闷着头跟在阿福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又绕过一片林子,阿福停在一个破旧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赵老爹!赵老爹在家吗?”
里面黑漆漆的,没人应。
阿福又敲了两下,嗓门大了些:“赵老爹!我是长宁侯府的阿福,有事找您帮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个老头子提着油灯从屋里走出来。
白头发乱蓬蓬的,披了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子。
他眯着眼开门,上下打量了阿福几眼,又看了看阿福身后的谢南枝,没好气地开口:
“侯府的?侯府的人来找我一个打猎的老头子做什么?”
阿福赔着笑脸:“赵老爹,这位是侯府世子夫人身边的谢娘子,她家闺女让人拐走了,有人瞧见抱着孩子出城往南去了。谢娘子说有办法让您的猎犬循着气味追,想借您的狗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