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盘腿坐在榻上,凝视着画本子,里面男女交织,好似两条蛇。
林尚书府里搜出来的画本子,大多书页泛黄褶皱,沾着些汗渍和污迹。
唯有这两本,干净得太过显眼。
这种东西多是男人看,男人爱出汗,看时又难免心潮澎湃……
加之,细作们用画本子传递消息,自是画本子老旧,方能遮掩痕迹。
这两本干净整洁,经过的人手少,多半是上方让红袖向下传递的,或是要执行的任务!
谢璟笃定谜底就在画本子里,但他钻研多日,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红袖与大月氏使者死了。
林尚书只剩一口气。
赵王被软禁。
此案牵连甚广,于谢璟来说是功绩,但也是危机,容不得一丝纰漏。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谢璟见姚二丫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捏住小鼻子拽了拽。
姚二丫都睡着了,禁不住白了谢璟一眼,
“大人粉嘟嘟,好漂亮呢。”
“不是这一句。”
姚二丫困得不行,刚才刺激过了头。
这回子正是睡得香的时候,她懒得回想,背过身哼了两声,又迷糊了。
谢璟轻抚着她的后背,
“听话,帮我想想,你怎么说那画本子来着?”
谢璟的手掌温暖而厚重,轻轻地拍在姚二丫后背上一下又一下。
“乖,想想。”
他的语气轻柔,带着宠溺。
听得姚二丫耳朵酥酥痒。
姚二丫眯起眼,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她好羡慕别的小女娘有娘亲哄,有娘亲疼,有娘亲拍着睡觉。
娘亲还会哼着歌唱给她们听。
“大人,你要是能天天拍我睡觉,我就帮你想?”
说出口姚二丫便后悔了。
谢璟不是她娘,不会纵容她。
“你是通房,怎么能存着日日夜夜霸占主君不放的心思,行邀宠之举。”
谢璟神情无奈之极。
姚二丫眼中闪过失望,拽过被子盖过头。
“我身为主君,自是要雨露均沾,不能天天陪着你。你心里要清楚。莫坏了规矩。但是……”
姚二丫掀开被子角只露出一只耳朵,认真听。
谢璟叹口气,
“只能偶尔。”
姚二丫转身打个滚,咕噜进谢璟怀里,
“要轻轻的。”
谢璟嗯了一声,轻拍着她,
“你看见那两本画本子,有什么……你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
他也不知想从姚二丫口中问出什么。
只是有种感觉,说不上,但好似被姚二丫说中了。
现在想起,又了无痕迹。
谢璟一下下轻轻拍着,身侧的姚二丫发出均匀舒缓的呼吸声。
睡觉了?
谢璟垂眸,姚二丫紧靠着他,身子缩成一团,两根指头攥着他的袖口,乖乖的。
还是个孩子。
谢璟心中一软,不由俯身,亲吻上她的耳垂。
他也躺下身,阖上了眼。
只望姚二丫帮他想,真是好笑。
姚二丫连画本子里画的是什么都没看明白。
半梦半醒间,身侧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谢璟的眼皮子掀开一条缝,见姚二丫坐起身,悄悄下了床。
装睡?
谢璟真是服了姚二丫!
没有不搞事的时候,
都说江氏被她耍得团团转,被她牵着鼻子走。
谁不是。
谢璟悄声走出内室,姚二丫正举着烛台,站在书桌旁,弯腰看着什么。
谢璟悄悄上前,姚二丫太过专注未察觉。
她一手翻书,一手拿笔在纸上画出标记。
谢璟故意弄出些声响,“你在做什么?”
姚二丫顿了下,她听到了脚步声,也知道是谢璟过来了,并未被吓到。
“二爷,这两画本子是一个人画的吗?”
不是。
这点谢璟可以肯定,从笔法上看,不是一人。
“怎么了?”
他想起姚二丫刚才说的话,
“你说只有看过,才能画出来。这话有些道理,不知道的事,没见过的事,自然无法画出来。”
“二爷。”
姚二丫打断谢璟,
“二爷,别打岔,我在跟你说正事。”
“二爷,你看,你看这两张,你看出了什么?”
姚二丫把两本画本子都摊开,让谢璟看。
谢璟扫了眼,一张是一男一女,女人坐在男人身上,面对面……
另一张是二男三女,乱七八糟没眼看。
姚二丫眸中透着狡黠,
“二爷,你看啥呢?”
她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教训着,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视而不见,非礼勿听,先生没教过你吗?”
“看看看!都看直眼了。这是个读书人该干的事?哎呦!”
谢璟拎着姚二丫的耳朵,轻轻捻着。
他明白了,原来如此。
但他还是想听姚二丫说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姚二丫不再卖关子,手指落在画本子上男女交织的后方背景上。
“二爷,你看,柱子上的纹路好细致,这两处背景应是一个地方。”
“只不过他分开画的,你将这两张画拼在一处。”
姚二丫将两本画本子叠放在一起。
谢璟一眼看出,背景是庆泰殿。
几日前,赵王从凉州戍边回来,带来大月氏的使者,意图商讨与大周通商之事。
大月氏盛产战马,皇上有意与之交好,设宴款待。
宫宴就摆在庆泰殿。
席间,大月氏使者献上马匹,牛羊,美女给皇上。
其中有两女乃是大月氏国王之女。
西域诸国风俗不一。
大月氏盛产马匹、牛羊,但缺粮食。
他们用马匹,牛羊,女人换粮食,是惯例。
收下他们的女人,就是与他们交了朋友。
当晚,皇上临幸了二女。
第二天便觉身体疲倦,接连几日都无法恢复。
恰逢谢璟去林尚书府中赴宴,再一次喝了胡酒,发觉庆泰殿宫宴上用的酒有问题。
后来,顺藤摸瓜,竟牵连出一桩大案。
谢璟翻着画本,拼出了林尚书府招待客人的宴客厅。
“二爷,这后面还有。”
姚二丫拿起一本,从最后一页往前翻,
“这个更怪,他准没藏着好事。”
谢璟目色温柔看着姚二丫,小傻子是个人才,
“为何?”
“总想背着人藏事,不磊落。”
姚二丫说得郑重,拿起另一本翻了几下,
“看,又对上了,这是湖水,这是庭院……”
谢璟顺着姚二丫的手指望过去,是御花园。
看来赵王与林尚书是被陷害的。
“你怎发现的?”
谢璟好奇。
试问自己潜心钻研许久,竟被姚二丫道破天惊。
姚二丫得意洋洋,
“画本子画出来就是要卖银子的,小人画得丑陋潦草,后方背景却颇为精致,不应该。”
“二爷问我画本子的事,我便想起这事。但我不敢确定,想谨慎些,待有了把握,再告诉二爷。”
谢璟目露赞赏,
“你做得很好。此事暂且保密,不可告诉第三人知晓。”
“这次算你立了一功。你想要何奖赏,我皆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