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璟早起上朝。
姚二丫跟着起来,送谢璟出了门后,直奔祠堂。
她害怕江乔月派人在路上堵她,将路线在脑海中过了一宿。
进了祠堂,她才敢松口气。
昨夜,谢璟打趣她,
“哦?你竟不求我庇佑?不怕二奶奶了?祠堂只能再躲两日。两日后,你怎么办?”
姚二丫腹诽谢璟不是人!
竟知道江氏会找她麻烦。
却坐山观虎斗,袖手旁观。
但……
谢璟是江乔月的丈夫,谢璟没有理由因为她与江乔月翻脸。
别说她是个通房,就是妾室,就是为谢璟生儿育女的爱妾,也越不过江乔月这个正妻。
所以,她从不指望谢璟可以庇佑她。
只是能用就用,罢了。
“二爷说的什么话?二奶奶会找我麻烦?谁说的?”
姚二丫装糊涂揶揄谢璟,
“二爷不是说二奶奶是主母,我不能越过她。二爷怎还挑拨了?”
谢璟敲她脑壳,
“她收拾你,你别求爷救你。”
姚二丫将此事说给露薇听。
露薇笑道:
“那你管二爷要了何奖赏?”
她用炉钩拨了拨炭,砂锅里煨着肉粥,香味四溢。
姚二丫蹲在炉火旁等着吃。
天未亮,露薇就带着炭炉、食盒,被褥,小几来祠堂等她,姚二丫心里感动。
姚二丫感念露薇的好,想留住这份好。
“铺子。”
她竖起两个指头,“两间铺子。”
露薇连连点头,盛出些粥,递给姚二丫,
“聪明。求二爷保护你,这事不实在。二爷纵使答应你,也不能整天把你绑腰上。不如要点实在的东西。”
“嗯。”
姚二丫接过露薇递来的汤碗,抿了口,里面有肉碎青菜,香香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一来不好当二爷面,说二奶奶不是。”
“二来,我想学些东西。这两间铺子都是二爷的私产。一间卖玉石,一间卖文房四宝。二爷答应记在我名下。”
“但我不想做甩手掌柜。我求二爷让他教我经商的本事。二爷说他也不会,但会让掌柜教我。”
“如此,我能上街,查看铺子,见识面。也能要来账本,或者将铺子里的大事小事向二爷拿个主意。”
“我想常跟二爷多接触,总是有好处的。这两件铺子就是契机。”
“露薇,你也吃,我够了,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姚二丫小脸通红,
“吃积食了。呵呵呵。”
露薇回过神,
“奴婢带了果子点心。这些碳够用两日,尽管吃,够吃的。”
她对姚二丫刮目相看。
这么小的孩子,竟有如此心机。
这还是小傻子吗?
露薇自叹不如。
她的惊愕被姚二丫看在眼里。
姚二丫说这些就是为了收服露薇。
谢璟说露薇有心机。
有心机的人,不会愿意跟一个傻瓜谋事。
姚二丫向露薇表明自己的看法后,开始正题,
“露薇,你识字吗?”
露薇顿了下,
“识得几个,不多,有一些认识但不会写。”
姚二丫小声问,
“玉石的玉字是不是姓王的王加一个点。”
露薇手指沾着清水,在祠堂台阶上写下“玉”字,旁边又写下“井”字。
“这是玉,这是井。你问这个是因为二爷的字是玉井吗?”
露薇又写了个“璟”字。
“这是二爷的名。”
姚二丫心道难怪谢璟讨厌露薇,露薇真聪明。
但聪明的奴才往往不受主子待见。
因为不安分。
“露薇,你真是我肚子里的瞌睡虫,什么都知道。”
“露薇,我待得了银子会分给你和香草一些的。”
露薇受宠若惊,但也没拒绝。
“奴婢替香草,谢谢您。”
姚二丫有心试好,
“咱们谁跟谁,你不是我奴婢,也不用跟我自称奴婢。待有机会,我帮你要身契。”
露薇不由红了眼。
她强忍着鼻中酸涩,
“奴婢盼着姑娘好。一辈子跟着姑娘。”
这个世界,重在出身,事事讲规矩,等级分明。
能离开谢家独立门户的奴才,都是得了主子恩典。
但外面就比谢府太平吗?
多少奴才赎了奴身后,依然跑回来效忠主子,求主子庇佑。
崔嬷嬷是谢璟的奶娘,谢夫人的陪嫁,不也是如此嘛。
露薇在这里活了十八年,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如今,她只盼着个安稳,有个出路。
不再连累家人。
“露薇,你会看账本吗?对做生意了解多少?”
姚二丫预感露薇知道。
露薇跟旁的丫鬟不一样。
露薇思量半晌,“小二丫,你会算数吗?”
姚二丫摇摇头,
“我想学。露薇先生快教教我。”
露薇拿起草根沾着水,在台阶上画出符号。
这一日,风平浪静。
姚二丫跟着露薇学东西。
虽说露薇教得杂,由一到三,三生万物,天马行空,没个重点。
但姚二丫开了眼界,知道了不少事,更加佩服起露薇来。
“露薇,你放心,这些事,我不告诉别人。她们知道你懂的多,你会有危险。”
露薇心中感动,与姚二丫相识恨晚。
姚二丫感念露薇待她真挚,心里打定主意,但凡有机会,必定要让露薇这颗金豆子发光。
“露薇,二奶奶曾说过一个名言,可有名了……”
姚二丫歪头想着,
“什什么么……露薇是个金豆子,露薇终有一天会发光,会被人刨出来。”
露薇知道江氏与自己一样,带着某种记忆,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姚二丫吧嗒着嘴,学不来,太长了。
露薇揉了揉她脑袋瓜,
“是金子总会发光。”
姚二丫替露薇惆怅,“人的命有年限,不能跟金子比。二奶奶净瞎说。”
提起江氏,露薇也是忧心忡忡,
“过了明日,不用来祠堂,要去卧云居给夫人请安。”
以谢夫人的品性,多半不会庇佑姚二丫,更不会因姚二丫而与江氏产生冲突。
“夫人多半会说,让你以后不用给她请安,直接去梧桐苑就行。”
露薇替姚二丫捏了把汗,
“你是通房,每日去给二奶奶请安天经地义。你不去,二奶奶正好可以惩罚你。但你要去了,她也必定不会轻饶你。”
姚二丫这关难过。
不受些伤,怕是谢璟无法感同身受江氏的恶毒,不会为姚二丫出头。
“实在不行,你先装病?或者求二爷让你在祠堂多罚几天。听金钏姐姐说,崔小姐这几日便能到府里。到时,兴许二奶奶没功夫罚你。”
姚二丫拍着胸脯安慰露薇,
“没事,我自有妙计。”
*
那晚,谢璟从梧桐苑走后,江乔月打定主意,要在第二日带人冲进祠堂,扒了姚二丫的皮。
她不信,谢夫人会阻止她。
更不信,姚二丫能叫得来在金銮殿上早朝的谢璟。
她一夜未眠,等着谢璟出门。
谁知,第二日,谢璟沐休,午时才出门。
此时去祠堂找姚二丫麻烦的话。
谢璟得信,一刻钟就能回来。
江氏不甘心。
她深知,她收拾了姚二丫,谢璟要跟她置气许久。
时间太仓促,得不偿失。
只能再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