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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是个慈祥的老太太,面如满月般饱满,眼若繁星般璀璨,看着随和,实则精明。

先皇爱美人,对她不屑一顾,曾几度想废了她。

多亏当时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多次围护她,她才能得以脱险,保住后位。

皇上与长公主自幼养宫中,跟随在太皇太后身边,张太后对皇上与长公主格外偏爱照顾。

皇上即位后礼敬张太后,待她颇为尊敬孝顺。

如今,后宫之中,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皇后性格温婉,张太后终成一宫之主。

在后宫中说一不二。

眼下,被姚二丫挑衅,她僵住了。

她瞪着姚二丫,看着眼熟,她想起一个人,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大胆姚氏,这是太后娘娘,你不可口无遮拦。”

福公公翘起兰花指,

“快跪下,你这呆头鹅。”

姚二丫乖乖跪下身,

“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我有刚刚皇上嘉奖于我的免打金牌,我试试好不好用。”

她低下头拽玉佩,但拽了两下越拽越紧,急得一头汗,

“我的金牌还未做好,这是陛下送我的护身符。”

她指了指玉佩,朝江乔月和江夫人站立的方向,扬起下巴,

“我有免打金牌。我告诉你,你别想再打我,找我麻烦,我可不怕你!”

姚二丫举起右手给江乔月看。

“告诉你,我的爪子早好了,银屏也能走路了,我们都好好的,你等着遭报应吧你。”

她越说越气,眼泪说来就来,带着哭腔,

“你个恶毒的女人!我有免打金牌,我不怕你……唔唔唔……”

面前多了块帕子,蒙在她嘴上,打结系在她脑后。

谢璟用帕子,勒住她下半张脸,

“不准再说话。”

他俯身下跪,

“回太后,姚氏乃臣的通房,她年幼憨傻,言语无状冲撞太后,请太后责罚臣管教不严之罪。”

“我有免打金牌……”

她小声嘀咕,吹得帕子一鼓一鼓。

她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再言语,一口一口吹帕子玩。

许是觉得新奇,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紧盯着一处看,两个瞳仁聚在一处,成了斗鸡眼。

她瞪了一会,眼睛酸了,揉一揉,闭一下,眨一眨,接着看,接着吹……累得直踹粗气,嗓子咕噜咕噜。

“这……这……皇上,什么免打金牌?”

太后再看不出来姚二丫傻,太后怕别人怀疑她的眼神与脑子,

“谢璟快起来。”

张太后与谢夫人娘家崔氏有着八竿子打不着,但说起来沾点亲的情意。

张太后也算看着谢璟长大。

谢璟眼高于顶,从小对女子不假辞色。

成亲后,对江氏也是淡漠。

姚二丫此般憨傻呆痴,是迷乱谢璟心智的红颜祸水?

太后不信。

这绝不可能!

再看姚二丫,她正在致力于把帕子尖吹到鼻尖上,累得满头大汗不说,气喘吁吁,挂着一双斗鸡眼,摇头晃脑。

皇上哭笑不得,当真怕姚二丫累抽过去,

“玉井,快扶姚氏起来,把帕子给她解下来。”

谢璟起身拽起姚二丫,奈何他打得结他自己也解不开。

福公公见状,上前帮忙,但他手指头粗,更是结不开。

只能让心巧手细的宫女来。

一圈人围着姚二丫,姚二丫呼吸不畅,喘得更厉害了。

但她还是紧盯着帕子尖,不停吹着玩。

谢璟制止,

“不准再吹了。”

姚二丫哼了一声,“这不准,那不准,我有免打金牌,我就吹!你打我?”

她猛憋一口气,卯足劲吹出去,腮帮子吹得一鼓一鼓,憋得脸红得像颗小猪头。

福公公“哎呦”个不停,催促宫女动作麻利些,

“这人不晕,眼珠子也受不住啊!再变不回来,一直聚在一起,这可怎么整?快点解开!”

最终,谢璟捂住姚二丫的眼睛,姚二丫消停了。

福公公呼出口气,

“哎呦,还得是谢大人有办法,能治得了这个犟种。”

谢璟脸颊微红,

“见笑了。”

张太后问皇上,“这是……憨?是傻?”

皇上直截了当,

“少根弦。母后,莫跟她计较,是个好孩子。”

她要是好的,那江乔月呢?

江乔月站在一旁,看着张太后眼神扫在她身上,带着疑惑。

看着谢璟将姚二丫护在怀里,一脸关切。

看着皇上为姚二丫开脱,全是偏袒。

她看见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芒刺在背,扎得她体无完肤,扎得她肝肠寸断。

“好受了?如意了?”

江夫人揶揄她,用仅有她能听到的音量嘲讽,“给你脸,你不要,非要来。”

江乔月不可置信地望向江夫人,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吗?

要不是江家当她死了,一家人都沉浸在江彦辰升官的喜悦中,她会出此下策吗?

竟然还打算把庶妹送给谢璟做妾!

她如何能忍!

况且今日来求张太后劝和,母亲不也同意吗?

到头来,都是她的错!

江夫人走到太后近前,福身施礼,头上的金步摇轻轻摇曳,尽展贵夫人的端庄典雅之姿。

“皇上,太后娘娘,既然谢大人无心,小女不愿再纠缠。愿谢江家两家莫伤和气,和平相处,共为朝廷效力。”

“小女感念太后慈悲。”

江夫人不卑不亢,态度恭谦,盈盈一拜,语带伤感。

太后叹了口气,

“哀家年纪大了,盼着世人和和美美,谢璟与乔月郎才女貌,最是登对的一对佳人。”

她并不想多管闲事,但侄子张显赫一直想施展抱负,报效朝廷,但苦于个人能力实在不济,朝中无人敢用。

这次经江乔月举荐,让张显赫参与调查西域细作一案,跟着谢璟立了个小功劳。

如今,张显赫干劲十足,太后心中欢喜。

她看出江乔月并不想和离,想做个和事佬,感谢江乔月在大学士陆礼面前举荐张显赫之恩。

她看向皇上征询意见。

皇上看出谢璟不喜江氏,再劝怕是强人所难。

“母后,既然缘分已尽,便各奔前程好了。”

皇上一语定音,此事再难成。

姚二丫松了口气,可是累死她喽。

她坐在地上喘粗气。

宫女解下帕子呈给谢璟,谢璟拿在手里,给她沾了沾脑门的汗。

姚二丫眼神直勾勾,她警告谢璟,她都明白。

她要好处!

谢璟别想耍赖!

多缺德,谢璟早料到太后和皇上要当和事佬,劝和他和江乔月重归于好。

谢璟不想当面拒绝,叫自己来搅局。

多缺德!

“出宫带你吃德惠楼。”

谢璟嘴唇不动,摸了摸鼻尖,哼了两下。

姚二丫听清了!

德惠楼!

听说在朱雀大街上,是京都数一数二最贵的酒楼。

一桌席面最便宜要十两银子!

她要吃二十两!

敲谢璟竹杠。

吃不完带走,回去给露薇,香草,长喜,长庆吃。

嗯,菜上齐了,她先不吃,一份份挑出来。

这样就不是剩菜了。

再一个个分着包好,到府里给大家吃,不影响口感。

嘿嘿!

姚二丫低头咬着嘴唇,防止自己笑出声。

谢璟扶起她,向皇上与太后躬身施礼,

“陛下,太后,姚氏憨傻,并非有意失礼,臣愿替她受过。”

皇上心情不错,

“带她回府吧。德福,让太医去谢府给姚氏诊脉,开些滋补之药,补补气。”

谢璟谢过,带着姚二丫告退。

江乔月望着二人背影,心落谷底,她上哪儿去寻谢璟这般的夫君。

如谢璟官大,必定老迈。

如谢璟年少,撑死四品官,多半留不在京都。

况且世家贵族出身的男子,谁会娶她一个和离妇。

江乔月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江夫人扶着她的手臂提醒她,“没了他,你能少块肉?”

江乔月心里冷笑。

恨母亲江夫人言不由衷。

谢璟不重要,那谋划着在太皇太后生辰去庙里祈福时,让她的庶妹去与谢璟偶遇,又是做什么。

“女儿只是不明白,女儿做错了什么!”

江乔月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江夫人意外,

“错与对,都不重要,你们缘分已尽。咱们也该回府了,不好再叨扰太后。”

姚二丫还未走远,江夫人怕姚二丫这个傻子,将江乔月做的那些丢人事竹筒倒豆子,全说出来。

她带着江乔月向皇上与太后施礼后,匆匆离开。

太后唏嘘,

“哀家看江家女儿在意谢璟,不愿和离,可是谢璟对她却是无意了。当年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对,真是可惜了。”

“皇帝,哀家要去坤宁宫再会一会崔家女,皇帝,你陪哀家去吗?”

皇上听了福公公解释才听明白,崔家女乃是谢璟的表妹崔芙蓉。

听闻姚二丫进宫后,谢夫人带着崔芙蓉去坤宁宫拜见皇后。

因着皇后与太后有亲,皇后与崔家也沾亲带故。

“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便不陪母后了。”

太后略显失望。

皇帝的后宫太过无趣,除了皇后和丽嫔外,再无旁的妃嫔。

谢璟和离,给她带来不少“乐趣”。

她心里揣测着谢璟和离的缘由,是不是拿姚二丫当幌子,给表妹铺路。

在满京都传言谢璟的通房是红颜祸水时,太后便有了这个想法。

今日一见,姚二丫憨傻,不正是做幌子的好靶子。

她要去看看崔芙蓉。

她记得崔芙蓉是个文静贤淑的女子。

早前她还想为侄子张显赫相看,但可惜,崔芙蓉有个“望门寡”的名声。

“皇上!姑母!”

张显赫从远处跑过来,兴高采烈。

太后看见他,眉开眼笑,禁不住在皇帝面前夸他两句,

“听说他立功了?是不是搞错了?”

皇上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话不能这么说,

“谢璟夸奖过他,说他是个可造之材。”

张显赫与谢璟年纪相仿,按辈分,还比谢璟长一辈,但太后听了皇上这话,喜不自胜,

“他可算懂事了,让他跟谢璟多些历练,干些正事。告诉谢璟,不要有顾及,随便管教他,打几下也没事的。”

“皇上,姑母。”

张显赫头戴金冠,腰配美玉,月白色金丝云纹锦袍上浮了层浮光锦,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

他手拿两捧鲜花,抬手给了太后一捧,

“姑母,送你,我刚摘的。”

他朝皇上施礼后,东张西望。

太后看着他手里的鲜花,心肝乱蹦,这花是送给江氏的?

她听闻张显赫在学堂时爱慕江氏。

如今,江氏和离……

太后眼皮直跳。

“你来做何?公事忙完了?”

张显赫失望地压下唇角,

“我有事请教谢大人。他事务繁忙,找他的人多,我想来这儿碰碰运气。”

太后看在眼里,替侄子惋惜。

张显赫爱慕江氏,但事事比不上江氏的前夫谢璟,这事令人沮丧恼火。

“要是做不好就别做了。”

太后安慰着,他不想看侄子难受。

张显赫一下子恼了,“我能做好。”

说罢朝皇上行个礼,夺走太后手里的花跑了。

太后唉声叹气没心情去看崔芙蓉,回宫了。

皇上饶有兴致,

“德福,去告诉张显赫,谢璟带着姚氏刚出宫。”

福公公眨巴眨巴眼睛偷笑,“万岁英明,洞察秋毫,送江大小姐没必要薅御花园的奇珍异草。”

德惠楼掌柜出门相迎,

“谢大人,今天什么风把您带到我们小店。您也不提前告诉小的一声,小的立时让人将雅间地面重新刷洗一遍,铺上地毯。”

谢璟摆手,“不用麻烦,安排个靠窗的,能看见街上风景就行。”

姚二丫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被人占了。

德惠楼有三层,顶层雅间可俯瞰京都风景,一座难求,需要提前半个月预定。

掌柜陪笑,

“专门空着,一直熏着香就等着您呢。”

姚二丫喜上眉梢,跟着谢璟上楼,可越想越觉这掌柜说话前后矛盾。

但很快,她顾不上再想,被眼前风景所迷。

窗外朱雀大街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

远处护城河水蜿蜒,朱墙金瓦的官衙府邸连片排布,飞檐错落,层叠交织。

街边酒肆旗幌随风悠荡,传来阵阵酒香,商贩叫卖着,声音洪亮而绵长。

京都繁华不止于此。

她重生而来就是为了这更好的生活。

“二爷,我要学本事。”

谢璟起身走到她身后,十指轻绕她脖颈碎发,呼了口气吹在上面,

“学本事用来做什么?”

声音低沉,温暖而潮湿的气息喷洒在脖颈。

姚二丫脸颊发红,

“为二爷效力呀。”

她不知不觉,声音甜腻中透着娇嗔。

谢璟从后揽住她的腰身,“不学本事,也能为我效力。伤都好了?”

温热的嘴唇贴在了她耳坠上。

谢璟要吃她!

什么人呀!她吃席面,谢璟吃她?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

“学了本事,就不用吃二爷的嘴短,被二爷吃喽。”

谢璟闷笑,下巴抵在她肩头,“听过一句话吗?要想学得会,先跟师父睡,从今日起,你学什么,我教什么。”

他语气温柔,一吻落在姚二丫鼻尖上。

姚二丫怔怔地看着谢璟,他的薄唇形状优美,噙着笑意,近在咫尺,她不用动,却离她越来越近。

姚二丫闭上眼,唇上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