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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姚二丫只剩最后一口气时,姚婆子买来人参碎末子,灌进她口里吊着气不让她死,为的就是把她卖给燕家。

那时,姚二丫如一具腐尸,她记不清细节如何。

后来,做鬼才知晓,燕钧尧年十七,是镇南大将军燕九洲的幼子。

燕钧尧讨厌姚二丫,说死后与姚二丫做夫妻,是仇人在侮辱他。他要做个厉鬼,咬死那帮人。

姚二丫本想跟着看个热闹。

可没过多久,燕钧尧的家人超度,得以往生。

“我以为是什么大美人,原来是个四喜丸子,哈哈哈。”

燕钧尧骑在马背上,指着姚二丫哈哈大笑。

“不,是红烧狮子头,肥肉居多!哈哈哈!”

山道虽不狭窄,但谢璟的六架马车宽于普通马车两倍,几步完全覆盖山道。

燕钧尧骑着马,压着山路边沿骑行,每一步都走得不偏不倚。

但凡马儿脚打滑,一人一马便会掉进山涧。

姚二丫不明白燕钧尧为何做此危险举动。

谢府车队有马车十余辆,排序而行。

前方,是宋家车队,再往前是江家。

今日,上山的人家多。

各家车队在溪水旁停靠,既为歇息休整,也为了排队。

除了按到此的时间早晚排,主要还是看官职高低。

谢府到得早,当时前面是胡侍郎家。

胡侍郎当然会让着谢璟。

可谢璟拒绝了,说讲究先来后到,上山更快捷,效率更高。

但不知怎么回事,江家抢在胡侍郎前面上了山。

宋家车队跟在江家后面,说以为前方空着没人上。

胡侍郎生气,说跟在谢府后面,不看宋家人屁股。

就这么,队伍彻底乱了,只能按官职高低排序。

否则,更是乱成一锅粥。

谢府以谢璟的马车为首,前方府兵骑马开路。

他们在宋家车队后方,中间隔着三辆马车的距离。

姚二丫不理解,燕钧尧着急,可以策马前行。

宋府的马车窄,燕钧尧完全可以一路绝尘,快速跑到最前面。

如今,贴着谢璟的马车走,太过危险。

燕钧尧在彰显他的马儿训练有素,还是想告诉世人,他这个马主人是个傻帽。

“喂,肉丸子,趴窗户看什么。”

自然是看风景,姚二丫懒得理他。

“怎么看上小爷了?”

燕钧尧马尾辫高束在头顶,笑得好贱。

“我呸!”

姚二丫探出半个身子,破口大骂,

“姑奶奶看上你?看你呆,看你丑,

看你老牛哞哞叫,看你懒猪哼哼肥。”

“姑奶奶没见过你这样的,一个猪蹄蹄还能有鼻子有眼的。”

不知者不怪,姚二丫又不知道燕钧尧是谁儿子。

就骂了怎么着。

“臭不要脸!上山抢道!你要是摔断腿,你可怪不着别人,我呸!”

大不了,过后赔礼道歉。

谁能不给谢璟面子,再说她还有免打金牌呢。

姚二丫手撑着车窗,山风吹乱她鬓角的碎发。

眼前风景秀丽,远方天空白云朵朵,她从未如此恣意妄为过。

“噜噜噜!你个傻猴子,信不信……我……我泼你马头一壶水,让你掉沟里去。”

燕钧尧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粗鄙的通房丫鬟。

“你……你知道小爷我是……”

“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是谁?你知道,你故意挑衅是吧!”

姚二丫见燕钧尧吃瘪,心中大爽,更加嚣张。

“你离我们这么近,要做什么!行刺吗?还是碰瓷?臭不要脸!你爹娘怎么教你的?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呸!”

燕钧尧彻底恼了,拔出佩剑就要砍姚二丫。

姚二丫早钻回车里了。

看样子,燕钧尧多半没有娘亲。

姚二丫看见燕钧尧愤怒时,眼圈发红,双唇紧抿着略略颤动,那是一个人悲愤羞恼的模样。

“阿尧,快收回剑。”

马车外传出来温顿柔和的女声,“谢大人,多有得罪,请见谅。”

谢璟挑开竹帘向外看去,故作惊讶,

“红缨将军回京了?”

女将军?

姚二丫好奇,侧头挤在谢璟手臂处,向外看。

女子身姿挺拔,穿着软甲坐在马上。

她模样与燕钧尧有三分像,眉间一股正气,却更加硬朗些,女生男相。

姚二丫心生好感,她瞧着红缨将军比燕钧尧更有男子气概。

“他也是将军吗?”

姚二丫下巴抵在谢璟手臂上,指着燕钧尧叫嚣。

燕钧尧又羞又恼,他都十八了还未上过战场,是哪儿门子将军。

可世人都叫他燕小将军。

“这是燕小将军,红缨将军的弟弟,他的马术不错,你刚才没看到?”

谢璟将嘲讽的话说得诚恳真挚。

燕钧尧姐弟俩目带羞愧。

燕红缨抱拳道:

“谢大人,我姐弟二人着急去清水庵拜见母亲,如有得罪请谢大人见谅。”

母亲?

她们的母亲在清水庵?

除了太皇太后,能在清水庵常住修行又身份高贵的人,只有……

“她们是长公主与燕大将军的一对儿女。”

谢璟轻声解释着。

姚二丫分外吃惊,“公主有家,为什么要住在庙里?”

她脱口而出,说完后悔,一共四个人,她得罪三。

她嘴巴怎么这么欠!

谢守仁也有家,不也出家了。

她惊讶个啥?

她戳了燕红缨姐弟心窝子,打了谢璟的脸。

“哦!我知道了!跟咱家老爷似的慈悲为怀,悟了道,开了悟,立志成为惠能大师那样的菩萨!为了拯救苍生。”

……

万籁俱寂,咯噔咯噔的马蹄声响在耳畔,姚二丫急得额头冒汗。

好在,谢璟附和地点头,

“对,皆是为了百姓福祉。红缨将军,在下不打扰您二人赶路了,请。”

燕红缨抱拳,

“谢大人,今日多有得罪。阿尧不可生事,快跟我走。”

姐弟二人扬鞭离去。

望着燕钧尧的背影,姚二丫心里过意不去。

她不该为了试探别人,而说过激的话令那人伤心。

她凑近谢璟身边打听,

“长公主为什么不跟燕将军住一起?是因为燕将军小老婆很多吗?”

当然不是喽,姚二丫自己都知道。

但她只能装出一副八卦市井的小人嘴脸,谢璟才能不疑心,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谢璟闭上眼,不言语。

姚二丫常在他身边转悠,哪儿会不知他的心思。

想拿乔,占便宜呗。

姚二丫头枕在谢璟腿上撒娇,

“二爷,说说,我想知道。”

谢璟掀开眼皮,手指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姚二丫脸红心跳,赌气地别过头,她早知道谢璟会这样。

“自己松松衣襟,勒爷手了。”

谢璟调笑着,俯下身亲了下她耳坠。

姚二丫又气又恼,

“二爷,你别给我搓出泥啾啾来。我刚刚只洗了脚,没洗澡呦。要不……”

姚二丫仰头看着谢璟,眸光闪动,透着狡黠,

“二爷,你摸我脚丫子呀,真不臭,我洗了好几遍,给你闻闻……”

她猛地抬起头,想用脑门,一下子顶在谢璟鼻子上,撞谢璟个眼冒金星。

谁知谢璟早发现她的小心思,掐住了她鼻尖,将人拎了起来。

“又不听话,扔你下去喂狼。”

“不要!”

姚二丫哼哼着。

谢璟捏住她的鼻尖,说来奇怪,她不觉疼,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指

“二爷,你再不松开,我可使阴招了。”

谢璟嘴角噙着笑,“你的招,哪个不阴?”

话音刚落,姚二丫小手伸进他袍子里,好似条灵活的小蛇,四处游弋,最后落在他肋骨抓痒。

谢璟猝不及防,收回手臂抓出姚二丫捣乱的爪子甩在一旁。

姚二丫突然想起露薇教她的招式,虚晃一枪,直奔谢璟腰腹。

谢璟没听清,他正在整理衣襟,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大刀金马靠坐在榻上,宽大的衣摆分在两侧,里裤只有一层。

单薄的衣衫给了姚二丫可乘之机。

姚二丫毫不费力,便抓住了他的衣角。

二人皆是一惊。

谢璟腾得红了脸,“放手!”

姚二丫既已得逞,虽挨了骂,却不可能轻易放手,她要研究个明白。

薅女人头发,这个打法,她明白制胜点在何处。

但攥着块布料,又能如何?

有何用?她不明白。

“啊!”

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转了一圈。

姚二丫大头朝下,被谢璟拎了起来,意识到小肚子抵着谢璟膝盖时,姚二丫知道,下一步就是屁股开花。

“错了,我知道错了,再不敢薅它,不敢了,别打我,别打我。”

“我有免打金牌,二爷,我不忍心见你抗旨。”

姚二丫回过头,谢璟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姚二丫从未见过谢璟这般过。

再看谢璟双眸猩红中带着狠辣,姚二丫心虚到惶恐,刚才她用尽力气,从尾薅到头。

“我知道错了。”

姚二丫挤出两行泪,环抱着谢璟大腿哭腔着。

为了表哀痛与悔恨,她鼻尖蹭着谢璟,拱来拱去。

酥麻泛痒,钻进谢璟心里,潮落再潮起,再不受控制。

谢璟猛吸了口气,捏起姚二丫后脖梗怼在车窗旁,

“看你的风景,不准乱动。”

姚二丫如临大赦,“哦”了一声,掀开帘子一角,乖乖趴在窗上远眺。

山风扑面而来,比刚才与燕钧尧吵架时,凉了不少。

日暮西沉,晚霞染红半边天。远处林子幽深寂静,高大的树木好似一个个巨人立在那,冷凝肃静,望而生畏。

姚二丫第一次出远门,她本以为,她会怕。

怕山,怕水,怕风,怕树……因为没见过,没依仗,什么都怕。

前世,她就是这样。

害怕,惶恐,无时无刻。

重生,只是多了一份孤勇。有了鱼死网破的勇气,可心中依旧莫名惶恐。

但今日,她知道燕钧尧是长公主的儿子,她骂了燕钧尧却丝毫没有惧意。

她笃定谢璟会向着她。

谢璟未阻止她,燕钧尧就是能骂的。

姚二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捧着脸蛋,笑得肩膀颤抖。

回头偷看谢璟,

见谢璟并着腿坐在角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腿上竟搭着薄毯,

姚二丫立即放下竹帘,将车窗上的薄纱也放了下来。

“二爷,你冷?”

她坐到谢璟身旁,手搭在谢璟头上,

“二爷!你好烫!”

谢璟眯眼警告,“你刚吹过冷风,摸什么不热?闭嘴。”

他怕姚二丫以为他病了,找人给他诊治,摊开手掌包裹住姚二丫的手,

“手心在出汗,没事。”

都出汗了,还盖薄毯子?

“二爷,别再捂出痱子。”

姚二丫盯着谢璟下身忽地明白了,“是不是薅疼了?”

谢璟腹诽这又不傻了?

“二爷,我给你揉揉,轻轻的。”

谢璟倒吸一口冷气,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长公主与燕将军感情甚笃,养育燕红缨与燕钧尧一女一子。”

谢璟勒住姚二丫手腕,“想听故事就听话,别乱动。”

姚二丫好生冤枉,但她大人有大量,

“二爷,镇南大将军是不是要住在南方?那长公主住在清水庵,不就是聚少离多?燕小将军没有弟弟妹妹吗?二十多年,不在一起居住又不生娃娃的夫妻,叫感情好吗?”

谢璟被问得心烦,

“镇南大将军每三年回京述职一次。只是今年,西域诸国不太平,他不回来罢了。”

“你说啥?二爷,鹊桥仙聚得都比她们勤。长公主为什么不去南方的寺庙修行?南方又不是没有寺庙?”

谢璟耐着性子,

“太皇太后年岁大了,长公主不便去南方。”

姚二丫更加疑惑,

“只因为太皇太后养了长公主一场,长公主为了陪她就抛夫弃子?”

谢璟哪儿知道这些,

“长公主有孝心!再说一遍燕将军常回京。”

姚二丫认为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

“有孝心,离不开太皇太后,为什么要嫁给镇南大将军?如果嫁给燕将军之前,燕将军不是镇南大将军,皇上为什么让燕将军去镇南?又不是只有燕将军可以镇南?”

“如果镇南大将军一直镇南,长公主又离不开太皇太后,那又为什么嫁?”

说不通。

尤其是前世,姚婆子吊着她一口气,不让她死,在等什么?等燕钧尧死?姚婆子早知道燕钧尧会死?

“红缨将军看着比燕钧尧大不了几岁,为什么不让燕钧尧跟随红缨将军一起出征?为什么只让红缨将军参军?”

“还有燕红缨姐弟二人为什么不养在京都?镇南大将军公事繁忙,为什么孩子不跟随母亲?我可听说了长公主在清水庵修行得有七八年。”

水润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这都是傻子能问出来的事?

谢璟无力地靠进软枕,

“你的免打金牌,带了吗?”

“带了。”

这是姚二丫的宝贝,当然天天带在身上。

她拍了下腰间的荷包,

“露薇说财不露白,给我缝了个荷包套在上面,但有点沉。我考虑做个腰带,贴在身上,减轻重量。”

谢璟生平第一次看走眼,姚二丫这么多小心思,会是个傻子?

“长庆,备车,送姚二丫进宫。”

姚二丫不明所以,“我进宫做啥?”

谢璟阖上眼,“记住你的问题,进宫问皇上。他赏你的金牌,他抹不开面子打你。”

长庆张大了嘴,谢璟在开玩笑?

二爷会开玩笑?

姚二丫哼了声,等她到了清水庵,再慢慢打听。

长庆禀告,

“二爷,一刻钟前,太夫人与夫人已安全到达清水庵。”

什么!

姚二丫掀开车帘,马车还在走。

“我们去哪儿?”

谢璟挑眉,“护国寺,清水庵不留宿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