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个男人不偷腥,玩玩就腻。因为一个通房和离?我看不是真的。”
“江家一代不如一代,谢大人会不会觉得是拖累?”
“哎呦,这可是造孽,比始乱终弃还不堪,提携妻家本就是应该的。”
“真看不出来,谢大人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竟是个品行不端之人。”
此处是通往大殿、寮房、花园、禅院的交汇点。
正前方一条笔直的大路,通向花园与寮房。
姚二丫听见别人提起她,驻足听了片刻。
说她是狐狸精,骂她贱,她可以不追究。
但说谢璟不可以!
“喂!你们是谁家的家眷?”
姚二丫将免打金牌怼在几人脸前,
“我就是谢大人的通房!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命令你们现在去大殿跪着去,太阳不下山,你们不准起来!”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噗嗤!”一声,笑作一团。
“就是你呀?”
众人明知故问,她们刚刚偷看过姚二丫。
平心而论,姚二丫长得水灵,是一个美人胚子。
但谈不上妩媚妖娆,也未到倾国倾城之姿,竟迷得谢璟神魂颠倒?
众人皆是不信的。
姚二丫昂首挺胸,她连太后都得罪了!还怕几个长舌妇?
“我再说一遍!你们去大殿跪着去!”
几个妇人乐得东倒西歪,“原是个傻子,这般狂妄!”
居中的粉衣女子娇笑,
“一个通房而已?真不知江乔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竟连个通房丫鬟都收拾不了,丢了我等正妻的脸面。”
她向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教教她规矩!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姚二丫一腔憋闷正无处释怀,
“你是东西!你个瞎眼东西!你不认字吗?知不知道我手里的圣物是什么!”
绿衣妇人凑上前看了又看,
“免打金牌,皇上所赐。这就是传说中免打金牌!”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竟是真的呀!走吧,走吧,该回去念经了。”
粉衣妇人下不来台,“你们怕什么!”
绿衣妇人劝道:
“谢大人不好得罪,皇上更不能冒犯!又不是你家通房,江乔月都不管,咱们多嘴做什么。”
旁边的女子附和,
“是啊!江乔月要是还在谢府,是谢家少夫人,咱们都是正妻,为了正妻的体面,教训一下这通房,也在理。”
“就当帮帮江乔月了,旁人也说不出来个不是。可眼前,咱们帮谁?谁又领情!”
几人皆觉有道理,
“可不是,咱们白做好人。”
姚二丫明白了,言下之意,江乔月不是谢府少夫人,无法帮她们挡祸。
她打人、骂人、教训人,这些事没办法都推到江乔月身上。
几个妇人拉着粉衣妇人手臂劝着,
“走吧,走吧,别跟小贱人一般见识。”
粉衣妇人朝姚二丫啐了一口算是找回了些面子,
“晦气!”
姚二丫心里冷笑,真当她是扁的!
“你们敢走,我现在就去找太后!告发你们,谣言诋毁谢大人始乱终弃,嫌贫爱富!”
“而后,我再去找江夫人,问问她府上是不是落魄了?怎么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姚二丫眉间一股狠厉之气。
几个妇人见状顿觉心慌。
她们出身富贵,嫁与功勋之家,得人艳羡。
可上有婆母管教,约束言行,不得行差踏错半步。
要是得知她们背后嚼舌根,得罪谢江两家,还闹大太后面前,怕是回府后少不了一顿责罚。
“你们现在就去大殿给我跪着去。我不告诉别人你们的过失,你们也可编个缘由,给自己脸上贴些金。”
姚二丫笃定她们会去,因为她们有顾及,
“跪完,记得打扫大殿。”
几个妇人气得七窍生烟。
粉衣妇人破口大骂,
“真是给你脸了!你真当自己……”
“好了,好了,别再让她抓到把柄。”
绿衣妇人劝道:
“咱们来此不就是礼佛的吗?虔诚些是积福积寿,对自己好,受益的还是咱们。”
另外几人见姚二丫不好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是呀!是呀!我们本来就是去拜一拜。”
几人拽着粉衣妇人离开。
粉衣妇人手指着姚二丫,双脚走得飞快,
“这要不是庵堂,我非杖毙她不可。”
旁边几人劝着,
“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有失身份。”
“就是个暖床婢罢了。”
几人走得飞快,身影渐行渐远,往大殿的方向去了。
姚二丫第一次为难了别人,可她并不觉得开心。
几个妇人穿金戴银,看着富贵,想必往日里也是主子,作威作福惯了,但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同样是一条狗。
姚二丫心里压了块石头,不上不下,堵得慌。
她垂头丧气往寮房走。
谢府女眷住的寮房是个独立的院子。
进院门又听见有人蛐蛐她。
“真不知道她哪儿好看?”
“她会装傻子,你会吗?二爷……哼哼哼,好似猪叫!”
“快别说了!她回来了!”
几个丫鬟散开,坐在石墩上喝茶的谢惠娴笑了笑,
“二丫,你回来了?”
好似未听见丫鬟嘲笑姚二丫一般。
姚二丫白了她一眼,
“别装好人了。那些嚼舌根的丫鬟都是你带来的!你又不是聋子,不会听不见吧。”
谢惠娴未料到姚二丫说得这般直接,
“二丫,你知道我位卑言轻,她们哪儿听我的!”
姚二丫心情不好,懒得应付她,
“你爱听丫鬟嘲笑我,是不是?”
“你觉得我低贱,看不起我。你想来,来不了。而我跟二爷提了一句,你就能来了,你越发恨我是吧。”
“兴许,你也恨二爷,但你拿二爷无能为力,只能将火气发在我和我的丫鬟身上对不对?”
谢惠娴被姚二丫说中,脸上火烧火燎,
“二丫,二哥宠爱你不假,但我好歹是谢府的小姐,你别太狂妄了。”
姚二丫抬手将她推个踉跄,
“我就狂妄了!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你找谁撑腰?夫人?你大嫂?还是太夫人?”
“上次,江家人来府里,我在花园里碰到的人就是你吧。”
“二奶奶头撞在柱子上,是你给江家人送的信,对不对?是你跟江府的人添油加醋说我的不是,对不对?”
谢惠娴脸色苍白,余光瞥见谢夫人的丫鬟,心中惶恐,
“你胡说!我没有!”
她掩面而泣,哭得好不凄惨。
姚二丫叉腰站在院中,手指在空中环绕一周,
“你们看见了!她,谢府的小姐,我都不怕!你们再得罪我!再敢欺负我的丫鬟试试!”
丫鬟婆子们噤若寒蝉,皆低下头,不敢看姚二丫,躲在角落里。
姚二丫凑进谢惠娴,
“真不知你要哭给谁看,这里谁怜惜你?太夫人?她只在乎她自己。夫人?她一直看不见你。大奶奶?她只想把你卖个好价钱!”
“谢惠娴,你在这里装可怜?她们只会更瞧不起你!你想谋一个好亲事,更是难上加难!”
“谢惠娴,你真是又蠢又坏!这又没有男人,谁会可怜你!贵妇们吗?”
姚二丫的话句句扎进谢惠娴心里。
“谢惠娴,亏你还生在世家大族,你不知道,婆婆选儿媳,更在乎出身,嫁妆!你天天一副受气样,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得宠,不受重视吗?”
姚二丫的话字字诛心。
谢惠娴止住哭,抬眸直勾勾盯着姚二丫,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你个贱婢!”
她眸中透着阴狠,
“你敢跟我逞威风!你是不是不记得姚婆子!不记得你娘!不记得你那个傻子相公了!”
“谢惠娴,你说什么?”
姚二丫装作惊恐,
“你瞎说。”
谢惠娴见姚二丫被吓着,心里暗爽,
“害怕了?”
谢惠娴冷笑着,猛推了姚二丫一下,
“啊!”
姚二丫发出惨叫声。
谢惠娴猛地收回手,吓得不轻,她用力了,但……
只见姚二丫慢慢悠悠坐在石墩上后,手臂搭在石桌上,半靠着哀嚎,
“你打我!你明知,皇上赐了我免,打,金,牌。”
姚二丫揪起腰带上的络子,亮出金牌给谢惠娴看。
谢惠娴一时气晕了头,竟忘了金牌的事。
“我,我,我只是推了你一下。你,你先推我的!”
她看出姚二丫故意挑事,心里更慌,
“我没打你!”
姚二丫手肘支桌,托着下巴,
“你没有免打金牌,自己不清楚吗?推我和打我,有分别吗?你不敬皇上,大不敬之罪,要全家流放的。”
“谢惠娴,我好心好意帮你,让太夫人带你来清水庵。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不感激我,我不怪你。你居然想害我?”
“谢惠娴,你不能来清水庵是我的错吗?兴许你为此努力过,辗转反侧过,想尽法子终不能如愿。”
“你看我做的容易,心里愤恨。”
“可即便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做起来很容易!”
“可我给了你好处!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谢惠娴想大吼,她想告诉姚二丫,她不需要一个贱婢的帮忙。
姚二丫帮她就是折辱她!
但她不敢。
“二丫,这都是误会!”
姚二丫站起身,“我跟你缘分已尽。夫人是否惩治你,是夫人的事。”
“又怎么了?”
谢夫人跟崔芙蓉刚从外面回来,进院子时正听见谢惠娴的丫鬟取笑姚二丫,便听了一会儿。
谢惠娴哭求,
“母亲,二丫误会了我。”
谢惠娴的眼睛酷似谢守仁,嘴唇像极了邹姨娘,谢夫人看一眼都觉恶心。
“打一罚十,骂一罚白,皇上金口玉言,怎能违背。”
谢惠娴早知谢夫人会落井下石,
“母亲!求您给女儿留一份体面!”
谢夫人更烦了。
她带崔芙蓉来此,就是为了给崔芙蓉寻一份好姻缘。
不求勋贵之家,高门大户,只要家境殷实,男儿上进即可。
可崔芙蓉无人问津,倒是有不少妇人打听谢惠娴!
两个败类生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你认为我这个嫡母苛待你,那我便将此事禀告太后,请她处置!或者,告诉你在护国寺做和尚的父亲,问问他!你自己选!”
谢惠娴低下头,瞬间丧失所有生气,
“女儿听凭母亲发落。”
谢夫人不会为了姚二丫枉做恶人,
“姚氏,你来处理吧。我这个母亲招人烦,不好做主。”
姚二丫不客气,发号施令,
“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后,禁足!回到府里后,再禁足,这一年都别出来!你的丫鬟,回去发卖!”
谢夫人翻了个白眼。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好在,谢璟的姻缘一直不错。
湖阳郡主的女儿,裕亲王的孙女,沈大学士的嫡女,红缨将军,太后的侄女张娴柔……还真是得好好想想。
“这天真热!还是皇后娘娘的院子凉快,靠着湖水,景色也好。”
谢夫人搭着崔芙蓉的手臂进了房间。
显然是同意了姚二丫的主意。
谢惠娴踉跄几步险些站不稳!
姚二丫眼疾手快扶住她,
“你别装晕!你敢晕,我用凉水泼你!”
姚二丫朝她扮了个鬼脸,朝院中喊道:
“谁想弃暗投明,正好我缺丫鬟使唤。两个照顾我,三个照顾露薇。”
姚二丫得谢璟欢心,众人看在眼里。
刚才谢夫人也对姚二丫的话十分听从。
见风使舵的下人比比皆是。
姚二丫刚回屋,打水的,送吃食的,来替露薇换药的……门槛子都要被踏破了。
姚二丫见露薇神情倦怠,怕她们扰了露薇休息,
“你们都出去,我有事会叫你们。”
姚二丫坐在床边替露薇掖掖被角,又掏出帕子沾了沾露薇的额头,
“还是很疼吧。”
护国寺不收女眷,谢璟将露薇送回清水庵养伤。
露薇明白,姚二丫在院子里教训谢惠娴是怕旁人再害她。
她想告诫姚二丫不要得罪人,但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露薇转过脸抹了一把泪,见姚二丫嘟着脸悲愤满怀,她不能再拱火,
“我没事,好多了,伤得不重。那个……”
露薇低眸躲开姚二丫的注视,
“宋护卫将我放下来几次,我吊在树上的时间并不长,别担心。”
姚二丫不由惊讶,
“哇,他人还挺好呢,忘记跟二爷表扬他,你别忘提醒我。”
露薇心跳得飞快,“嗯”了声,“但他姓宋。”
姚二丫倒觉得无所谓,
“能被我们所用就行。谢惠娴还姓谢呢,她不领我情,我再不理她。”
姚二丫望向窗外,见谢惠娴笔直跪在院中,哼了声。
露薇刮了下姚二丫鼻尖,
“夫人总去巴结皇后,怕是指望皇后做媒,给二爷说亲。”
姚二丫闻言心下一沉。
“听说要以皇上赏赐的一对玉麒麟镇纸为聘。刚刚,夫人带着玉麒麟去皇后那展示,说皇后娘娘也有一对。”
露薇当个笑话说:
“一会儿我问问金簪,看能不能打听出是谁家娘子?希望她人品好,是个宽容的人。”
姚二丫一下子就恼了,
“露薇,你也觉得二爷会娶新媳妇吗?”
露薇心惊,这不是她说的,这是姚二丫自己说的。
姚二丫说江氏离开,谢璟会再娶新妇。
这……这……
姚二丫赌气地转过身。
她心里清楚,谢璟会再娶新妇,一早就知道。
但……她心里不好受,也无法接受。
露薇心里后悔,“小二丫,咱俩翻花绳呀?”
“不要!”
姚二丫吼完,又不忍凶露薇,
“等你康复,我再陪你。我去看看太夫人。”
露薇不放心,“少闯祸呦。”
“哦!”
姚二丫出了房间,路过东厢房时,谢夫人与崔芙蓉正在院中乘凉。
“姑母,别担心,表哥只是可怜她罢了。待娶了情投意合的人,会将她打发走的。表哥待她像哄孩子,您没看出来?表哥心软。”
姚二丫不想再听,转回身跑出了院子,一口气跑到假山旁,刚要缓口气。
一记闷棍朝她脑瓜顶袭来,
“你这贱货!过了两天富贵日子,竟敢忘了老娘!老娘打不死你!”
姚婆子的声音响在耳旁,姚二丫浑身打了个寒战,好似被施了法,身子僵住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棍子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