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又是彻夜未眠。
她在心里,将姚二丫开膛破肚,折腾个体无完肤。
只可惜,谢氏祠堂,她不方便带男人进去。
但转念一想,再等一日,有何不可。
但抵不过心里百爪挠心。
一想到姚二丫被折磨得支离破碎,谢璟在金銮殿上无暇顾及,下朝后得知却无济于事的模样,江氏心里又敞亮了。
她要让姚二丫尝尝,叫天天不应的滋味。
让谢璟知道,她才是谢家少夫人,是谢璟的妻子。谢璟拿她无可奈何,唯有尊重、体谅、爱护。
等吧,她等得起。
可谁知,第二日清晨,谢璟刚出门,江家传来消息,说江彦辰被镇抚司的人抓走了。
江氏来不及细想,怕传话的人说的不清楚,换了便服,从角门溜出去,赶回了江家。
府里乱作一团。
镇抚司的人不留情面,不但逮走了江彦辰,上了镣铐,还四处搜查,连江阁老的院子都未放过。
最终,带走了几箱子书。
江夫人吓得脸色苍白。
邢氏吓得魂不附体
六神无主之时,看见江乔月回来,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邢氏拽着她的袖子哭求,
“好妹妹,快叫妹夫救你大哥出来!”
“镇抚司,那是个吃人的地方!里面剥皮抽筋,你哥哥看见,还不得吓死!他哪儿吃过这种苦!”
江乔月强作镇定。
“我这就派人寻谢璟过来。”
可谢璟正在上朝,就是天大的事,也没人敢去金銮殿上寻他,告诉他。
这不过是敷衍话,
“妹妹,咱们去找妹夫怎么样?咱们现在去宫门口等着!走!走!”
她拉着江乔月就要出门。
江夫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说!你跟大郎都做什么了!”
“镇抚司无缘无故抓他做什么!他才回京都几天!”
邢氏哀嚎一声跪下,抱住江夫人大腿泣不成声,
“母亲,救救大爷。大爷……大爷他行贿。”
“大爷早在任上时,就与林尚书有往来。”
“他私下里求过林尚书抬举,还去林府送过礼。”
江彦辰任职的青县,苦寒偏远,没有油水不说,上峰余大人刻板严厉,刚正不阿。
江彦辰一心要回京,又不想去翰林院做个编修,只混个闲职。
正好,户部有个位置,他志在必得。
邢氏嫁妆多,家中富庶。
自从为官的祖父过世后,邢家再无官身,邢氏愿意贴补江彦辰谋官。
江彦辰便动了贿赂林尚书的念头。
谁知林尚书遭了难,眼下被关在天牢。
江夫人恨铁不成钢,
“你二人为何事先不问过我!”
邢氏不敢说江彦辰好面子,更不敢说江彦辰认为给林尚书送银子一举两得,以后在户部有个靠山。
至于邢氏自己,江彦辰拿了她父兄的银子,以后就是矮邢家一头。
邢家有事,江彦辰抹不开面子,只能当自己的事一样办。
她在江彦辰眼里也能高一头。
但此时,邢氏当然不敢说出这些。
她看向江乔月,
“大爷不想让小妹为难,不忍心小妹因为他的事,在谢府低人一头,看人脸色。”
想到江乔月连处置个通房都要看谢璟脸色,
邢氏语气里的讥讽多于怜惜。
江乔月哪里会听不出。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更加难看,
“母亲,大嫂,你们别急,我这就去问问谢璟怎么回事。”
江夫人丢不起这个人。
江彦辰被抓,江家毫无办法,全指着谢璟捞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别冲动,怎得如此沉不住气,再等等。”
眼看到了晌午,派去的人回来禀告,说谢璟下朝去了东宫,此时联系不上。
江乔月攥起拳头,她恨不得立即回谢府。
眼下正是弄死姚二丫的好时候。
但……
她又不敢。
一来不敢让谢夫人知道她哥哥被镇抚司抓了,江家没能力捞人出来。
二来,她怕姚二丫死了,谢璟真跟她翻了脸,不救江彦辰。
她还有旁的兄弟,但都是庶出。
江彦辰是母亲的依仗,何尝不是她的。
她又派人去寻谢璟。
又是无功而返,说谢璟进宫了,皇上找他有急事。
江夫人觉得不对。
邢氏也听出来了,
“该不会躲着咱们吧。”
江乔月脸色苍白,想起夜里骂谢璟的事,心里惴惴不安。
江夫人嗔怪邢氏,
“你以为谢璟是你男人那样的蠢才!人家不到二十五都是正二品了!你男人是个什么东西!你又懂什么!”
邢氏清楚江彦辰这事可大可小,全凭谢璟周旋。
“母亲说得对。小妹别多心。谢大人是什么人,日理万机,忙着呢。”
江乔月听出邢氏话里的嘲讽。
忙到连一句话都传不进去,一句话都传不出来吗?
江乔月想起谢夫人诬陷她,说她偷了金碗,她撞柱子那日。
那日谢璟不忙吗?怎地一刻钟就回来了。
她后悔了。
她不敢得罪谢璟。
江乔月借故先回了谢府。
明烟偷偷将她与谢璟晚间争执的事,告诉了江夫人。
江夫人当即阴沉下脸,
“快派人去镇抚司问问。”
邢氏叫苦不迭,打点镇抚司的银子还不得她出。
这钱出的江彦辰都不晓得。
跟往水坑里扔没两样。
“母亲,镇抚司吃人不见骨头。给银子少,他们不搭理。”
“给银子多,他们惯常爱宰大户,人更难放出来不说,人在里面也要遭罪。”
“这银子孝敬镇抚司就是个无底洞!”
江夫人何尝不知。
她以为江彦辰不过是得罪了谁,被人告发,镇抚司只不过走个过场。
谢璟写个条子给镇抚司指挥使,人就放出来了。
到时镇抚司的人送江彦辰回来,他们再给些银子,既体面又把事办了。
而眼下,一天过去了。
江家再不去镇抚司问一问,孝敬上银子,江彦辰怕是要吃亏。
江夫人火冒三丈,
“现在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别让他用上刑,嘴上没个把门的。你男人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我的儿子,我可是知道,最是那没用的软骨头。”
“什么风流事都做尽了!却是连自己媳妇一个手指头都心疼到家的孬种。”
“你个商贾女,哪配得上我们两家这样的书香门第,高门大户,可他一眼瞧中你,便是侍郎家的千金也不看一眼。”
“因我在谢府打了你,回到府便对我这个母亲横眉冷对,说你不容易,说你贤良。”
“你也真是那贤良人,竟出嫁妆给他买官。你们糊涂呀!”
江夫人哭倒在邢氏怀中。
邢氏悲从中来,江彦辰再花,再色,却是个没戳过她一根手指头的好夫君。
“母亲放心。我就是搭上全部嫁妆,也要救大爷。”
邢氏拿出一千两银票,托人送去镇抚司打点。
江夫人松了口气。
当年,因着邢氏出身商贾,江彦辰没少跟她闹腾。
可她有什么办法。
江阁老清廉没留下家底,丈夫江括更是个没用的。
不娶邢氏,江乔月嫁去谢府的一百三十六抬嫁妆拿什么凑。
可江乔月就这么回报她?回报江家?
江夫人恨极!
贿赂林尚书,此事尚可遮掩。
她怕的是镇抚司给江彦辰上刑。
以民充匪,冒领军功,若事情败露,江彦辰死罪难逃,江家也完了。
待到晚上,长德才来江府传话,说谢璟一直在宫中处理事务。
他也未能得见,只是传出话:“莫着急,等等看。”
呜呼哀哉。
江夫人险些晕过去。
正赶巧,江乔月派人回来问消息。
谢璟竟未让人将消息传给江乔月!
江夫人慌了神。
谢璟要是不帮忙,江彦辰就完了。
*
跪了三日祠堂,姚二丫小脸圆了两圈。
她起个大早,到卧云居给谢夫人请安。
谢夫人未见她。
银霜传话说:“夫人说了,妾室给主母请安即可,哎呦,你是通房,还不是妾呢。你去梧桐苑给二奶奶献殷勤吧。”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姚二丫也不恼,两只手往袖口里一戳,转身去了梧桐苑。
江氏彻夜未眠,听下人说姚二丫来了。
她顿时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