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梗着脖子，迈步上前，挡住了谢璟。
谢璟：……
姚二丫在保护他吗？
刚才，姚二丫不是怕得直冒冷汗，打哆嗦，只因为自己偏袒她，她虽害怕江乔月，也要保护自己吗？
谢璟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心里生起暖意。
但他未偏袒姚二丫。
江乔月手里的药膏，混集花香药香薄荷香。
既然有天山雪莲此等珍贵的药材，就不该再掺入其他多而廉价的旁物。
一来可能相生相克，适得其反。
二来兴许会影响药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走，带你回去上药。”
谢璟拉住姚二丫的左手，看都未看江乔月一眼，大步向前。
江乔月僵在原地。
谢璟看穿了她！
谢璟知道她的药膏有问题！
江彦辰却是一头雾水，但姚二丫几句话就逼得江乔月哑口无言，自然是江乔月理亏。
“你有好东西为何不给孙嬷嬷用？她是你的奶娘，虽是奴仆，但情分非比寻常。”
“再说，你不舍得就别拿出来。装什么好人，你不藏好了？”
江彦辰发了火。
江乔月嫁入谢府后怎的这般令人生厌。
邢氏敢这样，他必休了她。
“你也二十出头，别再耍小孩子脾气。这里是谢家，容不得你无法无天。你以为谁都像母亲那般惯着你？”
“家里不求你帮忙，只求你别给我惹事。”
说完江彦辰拂袖而去。
江乔月一腔牢骚，只能窝在心里。
她想说，要不是江彦辰没本事，她何苦在谢府受苦受难。
江彦辰看不上邢氏，早起了休妻的念想。
只因邢氏父兄有银子，江彦辰在邢氏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明烟本是江夫人的丫鬟。
江彦辰早看上了她，回京后刚讨了去。邢氏略施小计塞到她这，江彦辰不也得受着。
江乔月攥着手里的药膏心里恨极，
“没有用的东西！”
她转回身骂明烟。
可是哪有明烟的影子。
“二奶奶，明烟姐姐被江大爷带走了。”
春杏双眸通红，裙子下摆沾着灰尘。
“奴婢上前阻拦，说这事得问过二奶奶才行。大爷扇了奴婢一个嘴巴，一脚踹在奴婢心口，上马车走了。”
明烟许诺，若此事春杏能帮她周旋，她房里的物件银两都送于春杏当做答谢。
＊
姚二丫摊开小熊掌放在布垫上，上面扎着竹刺。
露薇挑了几根，抬头向姚二丫眨眨眼。
姚二丫瞥了眼站在窗旁的谢璟，心领神会。
她得让谢璟知道她受的苦。
“哎呦！”
她抽着气，哭唧唧，“疼……”
露薇声音发颤，
“姑娘对不住，奴婢手重，姑娘忍着些。”
“呜呜呜……”
姚二丫咧着嘴，猛挤金豆子，挤眉弄眼，不停眨眨眼。
“呜呜呜……”
谢璟纹丝不动。
她偷眼瞥窗旁，余光看到侧面的镜子！
这！
岂不是把她照个正着！
“二爷？二爷，你帮帮我，好不好？”
姚二丫回过头。
谢璟嘴角上翘，指了指姚二丫对面的镜子。
姚二丫理直气壮，
“二爷，我知道你笨手笨脚，一定会弄疼我，但我还是想你帮我。”
“你才笨手笨脚！”
谢璟净了手，走过来。
露薇让开，站到一旁。
谢璟坐下身，拿起玉镊又放下，有些竹刺粗壮，用玉镊反而不称手。
但有些竹刺细小，不用玉镊又拿不出。
谢璟挑了一刻钟，脸色越来越阴沉。
姚二丫唤露薇，
“露薇，你来吧，二爷累了。”
露薇闻言上前。
谢璟摆摆手，“叫胡太医进来。”
姚二丫单手支着下巴，对露薇摇摇头，
“露薇别去。”
“还有几根就挑完了，不要麻烦胡太医。他嘴上是有把门的，但看见太过震撼的东西，说不准回家给老婆叽歪。”
“胡太医夫人知道后又忍不住跟女儿歪歪。她女儿嫁得又是官宦人家，一来二去二奶奶名声就完了。”
姚二丫说出了谢璟心中的顾虑。
谢璟顿住手，心中五味杂陈。
他再一次偏袒了江氏。
“二奶奶是二爷的妻子，是谢家的宗妇，二奶奶名声不好，二爷脸上不好看。”
“二爷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二爷没面子。”
姚二丫说得诚恳。
谢璟心中划过暖流，脸颊染上红晕，低着头，无地自容。
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姚二丫那双清澈明亮，不染世俗的眸子。
他在姚二丫面前无地自容。
他生平第一次无地自容，因为江氏，因为偏袒江氏。
他手心冒冷汗，原来这就是羞耻的感觉。
姚二丫看着谢璟头都要磕桌子上了，对露薇摇头晃脑。
露薇比个大拇指。
嘿！真是一头驴一个拴法。
露薇向角落里靠了靠。
她怕自己忍不住一脚踹在谢璟后背上大笑：让你神气！该！你也有今天！
谢璟抬头晃了晃脖颈，想叫露薇过来，看看竹刺是否有遗漏。
可一个眼神递过去，吓得心虚的露薇原地一蹦，咚的一声撞在柜子上。
谢璟落下脸，
“等崔嬷嬷回来，让她过来服侍，身边没一个稳重的。”
露薇一听眼睛都亮了。
崔嬷嬷是谢璟的奶娘。下人身份高，主子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
小二丫要升迁了？
姚二丫却拒绝，
“崔嬷嬷待我好，我怕连累她。”
说着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谢璟挑眉哼了声，
“以后不用去给二奶奶请安了。你满意了？”
“嗯。”
姚二丫声音淡淡的，“谢谢二爷。”
她耷拉个脑袋，鼓着腮帮子，抹眼泪，看着可怜。
谢璟心中怜惜，
“有心事？”
“没有。”
姚二丫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在想，我要怎么做，不给二爷惹麻烦。”
说着又垂下头。
“二奶奶不喜欢我，夫人也不喜欢我。我又蠢，不知为何。”
“我很乖，很听话，为什么打我……要怎么才能喜欢我……”
她吸着鼻子，软糯糯的声音包含着太多委屈与心酸。
谢璟手指戳了戳她的肥脸，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眼泪，
“不用她们喜欢。我自有法子帮你，别愁了。”
谢璟说得郑重，
“这次决不食言。从今以后，你再不会挨打受骂，过苦日子。”
“我谢璟保证，再无人能打你，骂你，欺负你。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姚二丫“嗯”了一声，竖起小拇指，
“二爷，咱们拉勾勾。我第一次跟人拉勾呢，嘿嘿。”
谢璟嘴角弯起弧度，
“巧了，我也是。”
二人手指勾在一处。
姚二丫笑得羞涩，露出一只梨涡。
她的小指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勾紧，缠着谢璟的手指。
谢璟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迁就着她。
“叫胡太医进来，再挑一遍，不可有疏忽。”
姚二丫抬眸浅笑，
“二爷，你……你能……帮我……把银子还了吗？我欠了外债。”
谢璟好笑，
“谁出的？”
“长庆哥，他最有银子，还仗义，把十两老婆本借我了，但要多还五两。”
“利息？”
谢璟嘴角一抽，比高利贷都黑？
长庆做不出这事。
正巧长庆匆匆忙忙跑进来，
“二爷，崔家姑娘来了。此时在卧云居，说想请姚姑娘过去一趟，问问银屏的事。”
“卧云居的武婆子说……说姚姑娘往银屏身上倒……倒盐撒醋，虐杀银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