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哇的哭出声,
“表小姐也不喜欢我!她还没见到我……”
“还没见过我呢,就不喜欢了?”
姚二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没得罪过她。”
谢璟想到年幼的自己,想到谢守仁出家后,谢家族人对他的挑剔指责。
喜欢,不喜欢,二者都不需要理由,但包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不被喜欢才说明你厉害。不被人妒是庸才。”
姚二丫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可以做庸才,我想被人喜欢。”
谢璟想用经历告诉姚二丫,
“指望旁人喜欢,就是在祈求别人施舍。”
他脑海中浮过一抹影子跪立在黑暗阴冷的祠堂中间,
“谢璟不是乞丐,谢璟不需要旁人施舍。谢璟是家主,一定可以坐稳这个位置,才不会任他们摆布。”
谢璟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我喜欢你。”
谢璟揉了揉姚二丫的脑袋瓜。
姚二丫止住哭,眨巴巴着大眼睛,好像没听明白。
半晌,她撇了下嘴,又垂下了脑袋。
谢璟倒是糊涂了。
这要是换了旁人,还不得说,有他的喜欢就够了。
这种漂亮话,任谁都会。
“任得主君欢喜,奴家便已知足。”
戏文里都说了。
嗯,姚二丫没看过戏。
“怎么了?”
谢璟曲指敲她脑壳。
姚二丫哼了声,
“只有你一个喜欢我啊。她们三人呢。”
姚二丫掰着手指头,
“武婆子,姚婆子,银霜,银露,明烟,还有二奶奶的哥哥,二奶奶的母亲,她嫂子……”
姚二丫叹了口气,
“我只有二爷,只有二爷一人喜欢我。”
她气得嘟嘴,有些不服气。
谢璟的心好似被轻轻撞了下。
那种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他掐了下小肥脸,
“你最好!我才喜欢你!我不喜欢他们,只喜欢你,你还不知足?”
姚二丫鼻子劲在一处,
“二爷要是变了,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她凝视着谢璟,神情郑重。
一双杏眸里暗藏着不安与惶恐。
谢璟看在眼里。
姚二丫在等他给一个承诺。
他今日就破个例。
“你的好,我看得清楚明白。放心,不会变。”
姚二丫脸颊泛红,
“口说无凭呢。”
谢璟反问,
“你要如何?”
姚二丫噗嗤笑了,
“我早想好了。就怕二爷不答应才这么引着二爷这么说的。”
谢璟眼尾上挑,神情冷了几分,“说吧,你要如何?”
姚二丫天真单纯,屡屡遭受无妄之灾,说到底是江氏之过。
谢璟想着就当替江乔月补偿姚二丫也无不可。
只要姚二丫的要求不太过分,他都可尽量答应。
“二爷告诉我喜欢什么,我按照二爷喜欢的去做。”
“我做的事,二爷不喜欢。二爷告诉我,我就改。”
“我活成二爷喜欢的样子不就成了。”
软糯糯的声音伴随着欢快的语调,
好似张网罩在谢璟心上。
藤蔓缠绕,钻入骨髓。
“咳,花言巧语。”
谢璟轻咳着遮掩,
“胡太医呢?死了吗?”
胡太医小跑进来为姚二丫上药包扎。
姚二丫吃疼,蛾眉蹙成一团,疼得倒吸冷气,
“二爷,你答应吗?”
谢璟怔了下,答应什么?
为他而改变?
活成他喜欢的样子?
谁能做到?
他父母都做不到。
但姚二丫说得真挚。
谢璟不愿再深究,
“嗯,答应。”
他怕姚二丫伤心。
但转念一想,
“做你自己就好。”
他知姚二丫一根筋,又说一遍,
“做你自己就好了。”
姚二丫踟蹰着,
“做错了怎么办?我按我自己的想法做了。但错了,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我只有二爷一人喜欢,我不能做错,惹二爷不喜欢。”
“二爷对我特别重要呢。”
谢璟注视着姚二丫,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太多人说他重要,太多人讨好他。
但他只觉姚二丫真情实意!
“我也会做错事。你会因为我做错事,而不让我喜欢你吗?”
胡太医斜了谢璟一眼,好似看见了鬼。
这是谢府吗?
眼前人是少傅谢大人?
一旁的长庆大腿肉都要被自己掐掉了!
二爷在赌咒发誓求姚二丫相信他的喜欢、他的忠诚!
长庆不可置信!
他跟随谢璟十几年,从未想过,谢璟能干出这事!
“不会!”
姚二丫仰着脖子大吼,
“从今以后,我只准二爷一人喜欢我!旁人都没资格!”
“二爷,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就不怕做错事了?”
“只有二爷能喜欢我!只有二爷在我眼里是人!”
“嘿!这个主意真棒!”
姚二丫双眸放光,好似悟出了个什么大道。
她挺胸抬头,志气蓬勃,
“二爷,只有你在我眼里重要。我把你当人。”
“我才不管那帮子杂碎们喜不喜欢我。我只在乎喜欢我的二爷。”
胡太医斜楞了眼姚二丫。
这孩子是不是傻?
“二爷,你说我说的对不?二爷以一抵十,抵所有人!我有二爷就足够了。”
谢璟嘴角上翘,
“说得对。”
他语气坚定,透着欣喜。
露薇鸟悄插嘴,“姑娘,我也喜欢你,你能把我当人吗?”
姚二丫喜上眉梢,“你也喜欢我?好!我把你……”
还未说完姚二丫小脸皱成一团,
“我刚说完只能让二爷喜欢。二爷在我这儿是唯一的。”
“你喜欢我?呜呜呜……好不容易多一个人喜欢我!但我答应二爷了!呜呜呜……”
哭抽了。
既舍不得露薇的喜欢,又不能失言于谢璟。
姚二丫双眉深锁,哭得痛彻心扉。
太难了。
“只有二爷能喜欢我,我都答应二爷了……你居然也喜欢我……”
谢璟狠剜了露薇数眼,“你刚才死了?刚才不说,非得现在说!”
他刚哄好。
姚二丫抬手指向露薇,
“我知道了,你不是真心喜欢我,你是想当人!你心不诚。”
“对!”
谢璟深以为然,又瞪了露薇几眼。
……
房内寂静。
长庆与胡太医面面相觑。
胡太医临走时,斟酌再三,“张太医对疯症颇有研究,可以一试。”
长庆:……给二爷吗?姚姑娘明显是憨症。什么狗屁太医。
吃完晚饭,谢璟才领着姚二丫去卧云居。
原来,崔芙蓉的奶娘李嬷嬷是银屏的姨母。
李嬷嬷陪崔芙蓉来到谢府,在卧云居未看到银屏,便打听了下。
听说银屏病了多日,她前去看望,推开房门的那一瞬,她毕生难忘,
“蛆,银屏身上全是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