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又三日。
整整六日过去,侯府连顾衍之一个字的回音都没受到。
兰濯池坐在书房里,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极了刑场上催命的鼓点。
他终于不耐烦了。
“枭影!“
这一声喊得极重,震得窗棂都颤了颤。
枭影推门进来:“爷!”
“送信!”兰濯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那个郑秀才的头提回来,既然顾衍之敬酒不吃,那我就让他尝尝头七酒的滋味。”
枭影垂着眼,没有立刻应声。
“怎么?兰濯池眯起眼,“聋了?”
“爷。”枭影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了些,“郑秀才,一个月前已经离世了。“
书房里骤然安静。
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兰濯池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下意识的收紧,他的瞳孔在烛光下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
“你说什么?“
“郑秀才,一个月前病故。”枭影垂首,一字一句的说道,“当地县志有载,死于肺疾,葬在金陵城外的乱葬岗,据说他没有后代,诸多学生对他也是不管不顾,以至于他到最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
兰濯池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往上涌,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六天前,他下命令查顾衍之,而郑秀才,在一个月前就死了。
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来得及拿郑秀才做文章之前,这根线就已经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好……好……好……“
兰濯池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轻,可那股子阴鸷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来。
枭影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哗啦!“
兰濯池猛地抬手,将书案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砚台砸在青石砖上,发出巨响,所有能摔的、能砸的,一样没落下。
最后他抓起那只铜制暖手炉,狠狠掼向墙壁。
“砰!“
沉闷的巨响在书房里炸开,炉盖弹飞出去,炭火撒了一地,几块滚到帷幔边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枭影眼皮都没眨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府里的护卫听见动静赶来了,却在门口停住,没人敢推门。
“滚!都给我滚!“
兰濯池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门外的人立刻作鸟兽散。
大约过了一刻钟,书房里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兰濯池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好一个顾衍之,好啊!”
枭影沉默很久,等到兰濯池冷静下来以后,才小心开口道:“爷,我觉得这个郑秀才的死,有蹊跷!”
“自然是有蹊跷!”兰濯池冷笑,“我刚要找他,他就死了,还死了一个月,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去,派人给我查,我到要看看,他到底把人藏哪儿了!他一个没有靠山的人,到底哪里来的,通天的本事!”